四歲鄰居的名言

在我們平房右邊住的，是一個三口之家，兩口子都是潮汕人，兩院很多潮汕人，可能因為文化程度的關係，潮汕人有相當一部分是做一些農場工人的活，或在地里勞動，在飯堂里賣飯，在醫院裡做飯等。這一對夫婦有一個女兒，後來又生了一個女兒，就變成四口之家了。

這一對很葛（即很好笑）的是，他們愛在半夜打架。白天還不打，卻要半夜兩三點時才打，現在我明白了，大概是白天不好意思當眾打架，只好夜裡偷偷打架出氣，只是苦了我這個鄰居。

這對夫婦的大女兒，我剛到海南那年，大概就兩歲，叫紅荔，長得真叫標緻啊。一雙大大的眼睛，黑黑的瞳仁，如玻璃球一般晶瑩生動，小巧的鼻子和嘴巴，像精心度量過而長出來的，她長得很像她的媽媽。

紅荔老是剪着很齊很齊的劉海，就是刷地一刀下去剪齊的那種。這種頭型，海南人叫鍋蓋頭。多麼生動的叫法，鍋蓋頭，其實很多人都剪這種頭。

我晚上聽到過不少次紅荔爸媽先吵架後打架的動靜。他們用很難懂的汕頭話吵，然後就會有噼噼啪啪的聲音傳來。第二天，男的照樣去單位上班，女的有時候紅着哭腫的眼睛，很利落地挑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小便去給自家自留地澆菜。

再後來好像弄明白了一點，他們打架是因為一直想生個兒子而第二個孩子又是個女兒的緣故。中國人都有重男輕女的習俗，儘管現在變了很多，那時候卻尤其厲害，尤其是家族觀念很重的潮汕人。

紅荔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但可惜因為是女孩，父母好像都很沮喪，對她沒有太多耐心和培養。紅荔有一句至今令我印象如此深刻的名言，實在是要記下來。

有一天晚上，紅荔家在走廊上弄蜜蜂，要把蜂箱裡的蜜取出來，這一對夫婦為改善生活真是很勤勞的。蜜蜂們嗡嗡亂飛，那個熱鬧。我們全平房的孩子都在他們家門口跑來跑去。四歲的紅荔此時已經有一個妹妹紅霞，兩歲了，長得也很可愛。紅荔叫妹妹坐在她前面，很大聲地說“我給你講一個故事，你好好聽。”

紅荔很大聲地說：“毛主席語錄裡面說，毛主席喜歡吃番薯。”

因為潮汕口音，番薯被說成“歡（番）薯”或者是“荒薯”。

我們這些比她大三、四歲的小孩一聽，先一愣，過了一會，覺得太好笑了，就都笑翻了，前仰後合地到地上去了。

紅荔一看這麼多人都在注意她，來勁了，又說：“毛主席說，他很喜歡吃我媽媽做的荒薯”。

她父母本來正忙着跟蜜蜂糾纏在一起難分難捨地，但是這下聽清楚了，好像有點緊張，趕緊制止她，“小孩子不要亂講話！”

從此，毛主席喜歡吃紅荔媽媽做的番薯的話就刻在我腦子裡了，也成為我們鄰居小孩流傳很廣的笑話。太好笑了，那時候番薯就是兩院人四分之一的口糧。難怪一個小女孩會認為毛主席也愛吃番薯。

2010，12，8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