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Open House: 兒子的高三老師們

這是第三次去兒子的高中的open house了。今年兒子有六門課，其中四門是AP課，所以自然見到了四位上相當於大學課程的AP課（Advanced Placement）的老師，不過大學是否承認AP課學分還是要看具體的大學的。這六位老師都有自己的特點，性格鮮明，應該也是教學水平比較高的。他們和風華正茂的高中生天天相處，他們的個性、狀態也反映了高中生活的一面。

每個老師只有10分鐘的時間給家長介紹他們的課程，如何利用這有限的10分鐘來表達自己還是可以見到一個老師的教育哲學和側重點的。

AP Calculus BC：這位老師放了他的家庭的幻燈片，看得出他有三個很可愛、熱愛戶外活動的孩子。他說他熱愛他的家庭，喜歡和孩子們在一起玩。他的小兒子今年夏天潛水在河裡時抓到了一條魚。他給我們看了他教學所用的網站。他說他要讓他的學生熱愛數學，不僅是會做題。我感覺他的卷頭髮、黑眼睛很有特點，活潑而禮貌，而且是一個很有童心的老師。我可以肯定地說，不避諱表達自己對孩子的熱愛、對配偶的熱愛是美國K-12學校老師的普遍特點。

AP US History：這位老師給家長發學生地址、姓名等個人信息的表格，由於家長陸續而來，有些他叫名字時沒有來的人後來還是來了，發表格花去了不少的時間。由此我猜測他是幫學校做這個事情的。他特別年輕，2006年才從這個高中畢業。他在電腦屏幕上有一頁這樣的介紹：“我的家庭：妻子，爸爸，媽媽，兄弟，沒有孩子。”他重複了這個信息，並且說我準備五年內都不要孩子。

從兒子每天都在辛勤地記歷史課本的筆記我看得出這個課並不輕鬆，這個老師給大家介紹了他上課的方法，重點就是在於學生要記筆記，他說得很具體，記筆記還有方法，第一遍是用打勾的形式在重要的歷史事件、時間、地點處打記號，然後再回頭把打了記號的地方做筆記摘要。只有做了筆記，才能記住一些信息，這樣才可以在考試取得比較好的成績，他說這是屢試不爽的。可見記筆記這種技巧也不止是中國歷史老師在強調的。

他還是三種球類（棒球、籃球、排球）的教練。他穿着深藍色的運動衣，完全是一個體育老師的典型打扮，而且人也充滿了運動員才具備的活力和彈力。

只有這個課不是AP，就是Sports Medicine。這位老師是唯一沒有用完十分鐘的，她大方而幹練，簡短地介紹了自己的教學哲學，就是不但要給學生們內容，也要教給學生們技巧。要教給學生怎樣可以防止受傷。她說我們現在鼓勵學生們不僅是完成高中，高中完成後還要去兩年制的學校，再去四年制的學校。她說我們要學大量的醫學術語，她的課室後面的牆上掛着好些學生們從電腦下載的人體受傷和如何救治的圖，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兒子和我說過這門課很輕鬆。

匆忙趕到另一個樓的Spanish-Year4 課室，一個身材嬌小、精心修飾過的老師站在門口迎接家長們。她的屏幕上是西班牙語的歡迎辭，她讓家長猜這些詞是什麼意思。她介紹了自己的學歷，原來她除了西班牙語之外還有一個舞蹈的本科學位，還有一個教育學的碩士學位。她說她先生是智利人，他們要把孩子養育成雙語人。她說雙語對她非常重要。不僅因她是西班牙語老師，而且也因為她自己投入了大量精力在西班牙語上。她說這些的時候，很真誠，我很容易就被她感染了。培養雙語人的家長是要花很多心思的。

她建議家長們多問問孩子你們在西班牙語班上學到了什麼，這樣可以讓孩子多練習西班牙語。

再趕回主教學樓，找到AP Chemistry的教室，這位老師已經在黑暗中開始了他的實驗示範。看來也是一位對專業很有激情的老師。他先給大家講了一個笑話，主角就是自己。說他三年內做了三個同一個家庭的孩子的化學老師，所以當孩子媽媽第三次在Open  House這種活動進來教室時，蹦出的第一句話是“怎麼又是你？！”第二句是，“只有一個人比你更了解我的孩子，那就是我的婦產科醫生！”化學老師說當時我的臉就紅得什麼似的，家長們先是非常安靜，接着就哄堂大笑。“好在，你們現在沒有對我大笑，”他幽默地結束了他的笑話分享。

 “AP化學從任何角度都不是一個容易的課。所以我的測驗過後，學生們就知道他們還需要用功。但是他們都可以再考一次，結果再考的結果就是很好的。”他還介紹了一本書，推薦大家去買，買舊的版本就可以，“就三四元錢，便宜呀”。

AP English Lang and Comp: 我還是沒有及時趕到這個班，因為每一節課的教室都離得不近。這位老師把她的聯繫方式放在電腦第一頁的介紹上。她告訴家長們這門課是要讓學生有深度、有條理地表達自己，體現在讀、寫、說等方面。她發了只有一張紙的課程大綱，簡明扼要。她並且說從十年級到十一年級是一個很大的跳躍。她發給每人一份AP English Language and Composition 2012 Free-Response Questions，並說就是她自己看倒數第二頁的一篇文章都要花去40分鐘，還要回答問題。可見這份考卷是有很大難度的。

總之，她介紹這門課時已經給我一個印象，這門課是很難的。聯想到兒子在家抱怨這老師給分很嚴格，這門課也不像去年的英語課那麼令他有興趣，學習方法比較枯燥，我明白其中的原委了，這就是這種open house的好處，家長和老師得到了溝通的場所和機會，這真是非常好的一種方式。

這個老師最後有一個亮點，她把學生們上課的照片拍成一個短片，不到一分鐘，她說我知道你們家長很想知道你的學生和誰在一個班裡頭。而且你可以看到我們的確有很多有趣的時刻。這個短片格調的確很活潑，看得出和兒子同班的孩子都是青春爛漫的青少年。

有趣，教育是有趣的。這是美國教育一直強調的。生活本身就是有趣的，要享受自己生命的趣味。這似乎是美國教育者們普遍具有的精神特質。去年的幾位老師也給我這樣的印象。

題外話：高中，高中，群策群力募集捐款

兒子所在的高中是公立高中，是在一個有較多中等收入家庭居住的環境裡，符合免費午餐條件的學生在20-30%左右。這是我聽校長在學校的advisory meeting上介紹過的。

這所高中的PTG（Parent teacher group，家長與老師群體）有一個很大的動作，每年4月份要由300位家長集體表演一個節目，這個節目裡有唱歌跳舞，有主角和一大群配角，還有幕後工作人員。家長要在一起利用每周兩個晚上甚至三個晚上的時間練習三個月，而去看表演的家長和親戚朋友就會捐款。

今年在open house的參觀課室和見老師前，照例是由校長講話，校長沒說太多就介紹新一屆的PTG主席出來和大家認識，老一屆的PTG負責節目表演的家長照例抬出一個巨大的板子，上面亟待揭曉的就是這次表演募捐到的數額，今年是接近八萬四千元！掌聲、喝彩聲頓時雷動。

這些家長是為學校在教學計劃之外的活動募集籌款，如學校樂隊，學校的各類球隊，辯論隊，很多家長是非常在意孩子們有沒有豐富的課外活動的。可貴的是這些家長也很喜歡這個活動，說這讓他們比他們孩子還要更享受高中生活。而且聽說老師也會出單子，比如樂隊老師出單子要買制服，球隊要買新設備，這錢就從這八萬四千元里出了。

在美國的公立學校，人們有一種自己動手的意識。要錢嗎？自己籌。羊毛出在羊身上。不但學校如此，就是出於興趣而組成的民間組織，如當地羽毛球協會主辦州內或跨州羽毛球錦標賽，都是由俱樂部的負責人去找人贊助，自己把一切事宜弄好。當地華人辦“春晚”，也是自己找場地，裝飾舞台，調試、使用音響，這裡有自由，但是也要自己負責一切事宜。自由和實打實地做事就像鐵軌的雙軌永遠並行。

常聽當地人說起高中都是用“事業”（career）這個詞，開始覺得這個說法太誇張。看到兒子高中的open house, 龐大的PTG，看到家長參與學校活動籌劃，是學校活動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家長和學校一起把教育進行到底的情形，我真的接受了高中是一個事業的觀念。高中非常不簡單，雖然要靠家長籌錢來搞教育無論如何還是有點苦澀，但是這就是現實。因為不容易，所以塑造了人的信念和思維方式，一是不僅僅是把學習搞好就行了，二是人要創造而不能坐着等掉餡餅。這也是美國和中國的高中教育非常不同的地方吧。我作為志願者做過許多高中辯論演講隊不同項目比賽的裁判，從那裡我近距離地接觸了許多極有口才的高中生，他們的才華令我艷羨，他們的社會責任心令我鼓舞。這是一個對我們家長充滿了挑戰的、能量極為巨大而“青草味很重”的青少年群體，群體對個體的影響幾乎是壓倒一切的。躋身於高中的實地環境，我理解了兒子身上許多令我讚嘆、驚奇或不解的舉動。一切其實都有出處。加上我基本上會參加兒子高中的advisory meeting，由校長主持，家長給意見或問問題，我體會到校長對學生的責任心，我的確覺得這個高中的進與退、光榮與不利的事情我們都有份承擔。

一個高中能給一個學生什麼樣的影響是看老師、校長和各種行政人員怎麼做的。從open house我感到的是家長搞籌集捐款活動比學生的考試更重要。我知道就在Open house兩周后，PSAT的考試就會進行了，可是從校長到我去的六個11年級的老師，沒有一個人提起這場考試一個字過。

2013，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