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兒子的15歲生日 親愛的兒子， 你馬上就要15周歲了。很難相信你已經15歲了。在這個生日來臨前夕的這些日子裡，我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說，而一直的忙碌使我無法靜下心來寫點兒什麼，今夜終於可以坐下來了。 15年前那個你出生的日子還那樣清晰地印在我的腦海里。那天先是傍晚6： 30時，我發現自己破水了。然後在9： 30我被推進了產房。經歷了4個小時的陣痛，配合當晚值班的兩位醫生的艱苦努力，在1997年3月26日凌晨1點30分的時候，你出生了！ 女醫生很高興地輕輕一拍我的手臂，用廣州話自豪地告訴我，“仔來的。”（即男孩）。護士上來把你包好，說嬰兒為什麼不哭？要哭出來才好啊。她把你倒提起來，還拍打一下你的小屁股，於是，我聽到你“啊”的中音，淡淡地、鎮定地，不大也不小的聲音。那是你來到人間發出的第一聲。 護士把你包好，用的是廣東省人民醫院統一的嬰兒服。白色的、棉質的，紮實而溫暖的布料。你馬上就上了一個稱，“八斤三兩，哇，好大的baby！”護士驚嘆，連她也為我們高興。 接着你終於被放到我面前，我看了你一眼。我為你而驚嘆，一個如花的、大大的嬰兒臉龐出現在我的眼前！你出生了，超過預產期6天而且我是吃了催生的蓖麻籽油的，你終於順產出生了！ 你是一個很健康很漂亮的baby ！圓潤如玉，嬌嫩自然，臉色白裡透紅。你被放置在我的產床旁邊，偌大的產房，此時，只有我一個新生的媽媽，只有你一個新生的嬰兒。那個產房那個時刻屬於我們倆。那是一個多麼難忘的深夜，那是一個洋溢着難以言說的喜悅和對未來的一切充滿了希望和疑問的深夜！ 你還被護士帶到產房外面讓在外頭守候四個多小時的新爸爸看了一眼。爸爸說他看見你的時候，覺得總算生下來了，一塊石頭落了地了。爸爸說你是一個很好看的嬰兒。他馬上打的回家去給媽媽拿吃的去了。外婆外公正在家裡給媽媽熬瘦肉粥。 黎明終於降臨在窗外，廣州3月下旬的一個黎明，因為你，這個黎明也充滿了特別美麗而神奇的光彩。產房的窗子不大，金色的晨曦透過玻璃照進了9樓的婦產科8號病房，也照到了你的臉上。你甜甜地睡着，每一下呼吸都令我心動，那是我想象不到的稚嫩生命的美麗和動人心魄。 這一天，這個產房一共有三個嬰兒出生，都是男孩。你的體重記錄據說保持了整整一周才被打破。許多同一層樓的產婦的丈夫們在連續兩天都跑來看你，看看你這個8斤3兩的嬰兒。 從此，我的世界裡，有了一個你；從此，我當上了媽媽。 你剛滿5個月的時候，我下了決心忍着心頭的難捨難分給你斷奶，帶着一個失魂落魄的軀殼，回到香港繼續我的博士研究生學業。 從此，開始了每周一次、後在一年後漸漸變成每兩周一次在周末穿梭於穗港兩地的生活。 你在外公外婆的精心照顧與培育下，一天天地長大了。他們幫我帶你到三歲。 在一歲生日的那一天下午，你在中大永芳堂前，第一次不用靠不用扶地站了一會兒，你搖着，晃着，然後找到了平衡，小臉兒也憋得通紅，費了很大勁保持站直了的姿勢，你開始學走路了！ 每一次見到你，都很難捨得離開你。淚水和自責把旅途填滿，回去後幾天都無法回到學習的狀態。神不守舍，難以專心。那是很難熬的日子，我問過自己多次，我還要學嗎？這個博士學位有這麼重要嗎？ 我的爸爸媽媽就是你的外公外婆很堅定地要我完成這個學位，我那不願輕言放棄的性格也讓我堅持着。你的爸爸在香港也同時讀博的情況，對我也是一種客觀上的促進。 只是說句實話，我覺得無論理性告訴我要怎樣怎樣，但我的心思無法像原來那樣集中了，幾年以後當我有心情去打量自己的東西的時候，我覺得我後來做的博士論文的質量似乎還沒有我的碩士論文好。我也盡了力，但是我也記得我想儘快結束這個學位所需要過關的考核，把論文儘快完成的那種匆忙心情。我的博士論文不是有些人說的是找工作的金磚，是里程碑；對於我，劃上一個句號是對自己和自己父母的一個交代。 兒子，你改變了我很多，你的到來把我輕推上了另外一條路。我不能再像從前對爸爸說的那麼乾脆，說我不是那種很家庭型的女人云云。我明白了家庭的分量，那種心理四分五裂的兩難經歷改變了我心情的光譜，我的心裡從此多了一種對女性角色的切實思考。原來通過讀研究生而想走學術的路的我感到了無所適從。我發誓我讀完書要好好帶你，我還要為你帶你的孩子，因為我知道一個新爸爸媽媽是多麼需要老一輩人的幫忙才能顧得了頭也顧得了尾。 後來我們來到了美國，你跟着我們坐很長時間的國際航班，來到了陌生的地方。 你開始了融入這個講英語、周圍人幾乎都是白人的社會的過程。 你融入得不錯，很快就有許多朋友了。後來你有了小你近六歲的妹妹，不再是一個獨生子，而是一個大哥哥。你是一個很稱職的哥哥，在你的身上，沒有我們後來回國時見到你的同齡人（獨生子）常有的唯我獨尊的氣質和做派。 我們在這裡，什麼都靠自己去做，不會的要學着去做。爸爸自學一陣就會修草地的澆水系統了，媽媽學會做許多菜和麵食，你也成了家裡草地的割草工人。你還會削樹枝，做成武打用的棍棒。你的手很巧，做什麼像什麼！ 你有畫畫的天賦，醉心於畫猛虎雄獅獵豹灰熊。中文也一直堅持學着，你對武術發生了興趣，跟着師傅習武近一年，看金庸武俠小說也有八個多月了。 學校的辯論隊弄得你要天天早起，怨言是有的，但畢竟你堅持下來沒有放棄；今年以來你的羽毛球有了長足進步，這要感謝爸爸對你親力親為的輔導督促。 你陶醉在金庸小說里，我可以看到他的小說促使你有了正義感和江湖義氣的概念。雖然我擔心你被他的小說帶偏，過於沉溺於“黑道”的曲折和古靈精怪，但是誰沒有一個曾經着迷、以至於沉溺於什麼的時代呢？成長就是這樣的，只要你記得自己的更大的目標，保持一顆要上進的心和平衡的生活內容，就可以了。 你越來越會關心人了。你知道我們也不容易，天天跟你早起，你內疚；你知道問我，“今天你工作怎麼樣，還好吧”；你知道在外出演講比賽的空隙時間，給我發短信，問我好吧，爸爸和妹妹好吧，要我們保重，給我們道晚安，那一條條短信每一條都令我感動。 在媽媽的職業生涯里，當一些大的決定要做出的時候，你總是我的支持者。兒子，我為此很感謝你！你是一個懂事的孩子，因為你的懂事，使我覺得最終我為了家庭而做的捨棄是對的。我也需要成長、我也在變得“懂事”。雖然媽媽的成長是一個充滿了自相矛盾、自我質疑和否定的過程。 成長不是那麼容易的，也許在我們很老很老的時候，我們都無法說清，我成長了多少，我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嗎？我愧對什麼嗎？我無怨無悔嗎？ 兒子，你正在踏入生命最有活力、創造性而又充滿懷疑精神的青春的萌芽階段：15歲。 15歲，我15歲的時候，是初三學生，寫的作文充滿了激情，用很多形容詞，連走路都不由自主是笑着走的。我想，你的15歲也應該是這樣美好、透明、純真而有你獨特的正義感、理性的思考的！ 你的生活里，有比我們那時候多了太多按時間表去做的事情了。你學了太多的東西，你的小小的聰明的腦袋是否會太累？如果是這樣，你要說出來，不要悶在心裡。不過，我知道你是一個很好的“會抱怨的人”，發出自己的聲音很重要。我欣賞你的性格，但是也請你堅持去做一些事，比如羽毛球和與之相關的艱苦訓練，不要輕言放棄。 兒子，你在許多方面應該比我們有優越的條件去做成一些事情，但可能也有還未被我們察覺的煩惱和迷惑。 你也許會情竇初開，如果那樣的時候來臨，我希望你能夠把握這朦朧的情愫，珍惜自己朦朧的感情，但也不要輕易放任自己。高中的環境在美國已經近乎於半成人。許多事情還是和我和爸爸溝通一下，勝於一個人冥思苦想或只和同齡人交流。 拉拉雜雜寫了幾頁紙，好像吐出了心裡一些話，但是媽媽到底想說什麼呢？至少有一點我想說，從媽媽生了你之後堅持讀完一個學位的經歷你可能看得到，一個人如果想做成一點點事情，就必然有得也有失。而且失去的，對我是非常值得珍貴的東西，即每天和你廝守着長大。我只有用後來的生活去盡力彌補。而且一個人要做成一點事情，沒有親人或其他人的幫助也很難完成。人與人是互相支撐的。 如果不堅持做一件事情，很可能開個頭就沒有下文了。所以要堅持自己認為有意義的事情，做下去，功力自然會長，自然會有不一般的體會。 爸爸媽媽永遠愛你，永遠支持你追尋自己的夢想。只是人生還有一個很關鍵的內容是：什麼是你的夢想，你知道了嗎？希望你也可以讓我知道！ 我深深地愛你，我的兒子！我深深地為你的每一點進步而高興！祝你生日快樂，健康開朗！
你的媽媽 2012年3月26日凌晨12點25分  我非常喜歡的一張攝影“作品”：兒子8個月，中大中區草坪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