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2016年還是1916年？在自己的國家被隔離：評Fox News的中國城節目
我是五號收到兒子發來的短信才去看了Fox O’REILLY FACTOR節目中的”Watters’ World”的。看後就有想寫點兒什麼的想法，但一直忙於別的事情而拖下來。 這是在總統候選人在9月26日第一輪辯論中，川普多次提到並實際是在攻擊中國搶走了美國的工作、經濟機會的背景下，Fox電視台要Jessi Watter去紐約中國城“sample political opinion”（抽樣調查那裡的人們的政治意見與傾向性）。於是才有了人們看到的一幕幕。 相信這個被兩百二十多萬在Youtube上觀看的節目，許多萬維網使用者也看過了吧。不知道看過後你的想法是什麼。我說說我的想法。 整個節目中主持人對他的採訪對象是以輕佻、傲慢、看笑話的心情去對待的。明顯看得出來長得並不難看身材也比較健康的主持人並沒有把採訪對象當成需要以平等身份去對待的人群。這在採訪學上是否已經犯忌我不得而知，但是從社會學做訪問角度就是犯了忌。從一開始他問兩位看上去比較年輕的女性受訪者：“我需要向你們鞠躬來問好嗎？”開始，我就納悶他是否還生活在長袍馬褂的民國時期？或者是他是否以為日本人和中國人都是一樣的，要鞠躬來問安？而兩位女士用廣東話友好地對他說“你好”，卻沒有指出不用鞠躬也令我有點納悶，也許她們是想迴避問題？還是她們也不知道就是今天在美國的華人之間也不再鞠躬來互相問好？ Watters問到了幾位年紀比較大的華人模樣的女性和男性。他們對他問要選哪個做總統一臉茫然，這時候如果是有同理心，理解也許語言障礙妨礙他們表達自己的政治傾向，主持人會想一些別的問題來緩和冷場，而這位主持人想到的要麼是對女性老人家一點都不再說話，要麼是莫名其妙地問男性受訪者今年是龍年還是兔年，畫面的旁白也配上很敵意的一些電影鏡頭來表達主持人心中的冷笑或嘲笑。 最令我感到莫名憤怒的是Watters問一位女性受訪者：“美國和中國是朋友還是敵人？”受訪者說，“當然是朋友。”他立馬來一句：“Can you guys take care North Korea for us？”
這一句話的含義是，嗯，（我認定）你是中國人，那你們（中國）能幫我們美國搞掂北朝鮮嗎？他為何不先問一下這位女士的文化背景是什麼？他看她不是白人就認定這位一定是中國人而不是美國人，儘管她和他一樣講着英文生活在紐約。他完全沒有尊重對方是和他一樣的美國人，憑什麼要一個美國人或一個美國人群體僅僅因為接受你採訪，就向你許諾幫美國搞掂北朝鮮這個政治任務？這個話里包着陰險的用心，這就是假定你要是是美國朋友就應該幫美國搞定北韓，否則你（中國）就是美國的敵人。這是在說，我----主持人Watters是美國人，我可以判斷你這個長相就是中國人，而不會是美國人。所以我要問你這樣的問題。 還有另一種可能性，這個問題是假定這個女性受訪者是華裔，那麼這個問題可能是問你們華裔能不能幫我們搞定北朝鮮？根據上下文這個可能性不太大。如果真的是這種情況，這裡還是劃出你們、我們來了。這是讓移民或移民後代負起國家重任的期待，在紐約中國城的街頭上，你憑什麼要一個市民承諾這樣的政府都不敢拍胸脯的事情啊。 不論怎麼解讀，這裡的“Can you guys”所包含的問題就是一種強人所難的思維方式，是在美國華人和美國之間劃界，楚河漢界，不勝分明！
他還問一位年輕的受訪者，“在中國他們是否稱中國食品就是食品？”在我看來這是一個沒話找話的無厘頭問題，其實中國很大，食品多元性甚至大大多於美國，中國食品只是籠統稱謂，冠以各地地名的小吃、特色食品，才是人們對食品的稱呼，而不只是像他想的就稱為“food"。至少你可以問問人家吧？或者人家都第幾代了，可能也和你一樣不知道怎麼回答你的問題。總之，問話的人沒有真正想對採訪對象多一些了解再問具體問題，而是等着搞笑的事情發生。有一個問題是叫人家“把川普要建的屏蔽墨西哥人的城牆圈給我看”。我的直覺是這些貌似不經意的話飽含着一些居心叵測的東西。 一個名字為常少宏的17歲的ABC寫了一篇文章在微信上流傳，對這個採訪予以了有力的駁斥，他說：“對於那些說這些反應種族主義成見是‘小題大做’或‘過分敏感’的，他們沒有意識到美國華人從自己的國家被孤立這意味着什麼。他們不明白被人指為‘我們’之中的‘你’與我們不同的‘你’的感受，這是毀滅性的被隔離。” “這尤其是對那些來美國尋找家園的第一代移民的毀滅性的被隔離。他們離開他們的家人、朋友和祖國，尋找一個被憧憬為代表平等和有教養的集大成的地方。但是今天，這些目標仍然是我們要齊心努力所追求的。” 對了！這位作者說得太對了！在自己的國家被隔離的感覺，被視作“你”，而不是“我們”的感覺。這對於第二代的美國人，尤其如此！我們的小孩，當他們到了十六七歲，或者要再大一些，18、19歲的時候，他們不再是滿足於做“我媽媽的兒子”、“我爸爸的女兒”的年齡，而是有獨立意識、獨立人格的時候，他們比我們，往往更能看出這個節目和類似節目裡的居心叵測，更能感受到被當成外人的難過和悲涼，更能為甚至還要肩負幫美國搞定北朝鮮這樣的荒唐期望而前行感到被冒犯、被侮辱，他們會更憤怒。他們並非沒有幽默感，而是太分得清什麼是幽默、什麼是無聊，什麼是種族主義的採訪問題和節目性質。我要說，他們才是有幽默感的人。不是什麼人都配稱有幽默感的。許多人是把肉麻當有趣呢。 兒子在他的Facebook上做了以下的評論： “This is ridiculous to say the least. When racism of this degree toward other races is always taken seriously and could certainly never be brushed off as ‘gentle fun’ when showcased on a major news outlet, blatant ridicule towards Asian culture and people are deemed perfectly ok to broadcast even in 2016. Some of the statements made by this ‘reporter’ sound like something out of the 1900s if not before. Goes to show the general attitude these people (and many like them) still hold that it’s ok to make fun of Asians, and that for some reason racism towards our race is less severe than towards other races. Disgusted with Fox for airing this segment. Not like anyone needed any more proof of how ignorant and clueless they were already.” 兒子的評論指出了另一個事實：亞裔被媒體冒犯往往不會有什麼嚴重後果，因為這個種族總是那麼能忍耐，老好人，換言之不就是好欺負嗎？ 我很高興，為第二代發出了強有力的聲音而高興和敬佩！為過去似乎不太說這類話題的兒子這次能夠說出媒體的種族主義做法，以及指出美國社會更能包容對亞裔的種族主義評論的現象，其實就是每一個市民都在縱容對亞裔的種族主義橫行，這些犀利的想法令我感到振奮。你的大學讀對了。我在萬維曾寫過許多談美國種族主義的文章，也與同時期的博主和來訪者進行過許多討論和交流。種族主義在美國已成為過去時了嗎？這是一個容易引起爭吵的話題。現在我特別欣慰的是看到第二代的聲音。由於種種原因除了最近一篇懷念小貓的文章，我太久沒有來萬維了，也沒有看看這周這裡對此事的文章和評論。歡迎介紹這些同一主題的文章，定當拜讀。 2016，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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