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顆釘子也扎在了我心上
昨天,兒子12歲生日的前一天,我去接兒子,他一上車就說:“不好了,有人要傷害我。”看他有點搞笑的口氣,我半信半疑地問:“怎麼回事啊?”邊問邊把車慢慢開着靠邊,因為我不知道下面有什麼故事在等着,需不需要回學校報告什麼。
兒子說,“我們今天clean up 的時候,Ian在我凳子上看到一個Tack(平頭釘),就問我:這是你的嗎?我說不是,這顆釘子頭朝上,而且用一個粉紅的星形塑料套子套着,這套子是確保釘子能站穩了一定能扎到人的;接着我把這顆釘子交給老師,等我回到座位上時,又看見有一顆tack在我凳子上,這次是黃色的心型套子套着。”
我大吃一驚,說那老師怎麼處理的呢?牛牛說麥克老師就在班上大發雷霆,吼了一頓,說這樣是絕對不行的,這是不道德的,這是不能接受的行為。那就算完了?我心裡覺得這還遠遠不夠啊。
心情變得灰暗,為什麼這件事會發生?是誰這麼惡劣?我問牛牛這段時間你有沒有和同學吵架、打架(雖然我知道他不會打架),他說沒有,我那敏感而不喜歡主動進攻人的兒子有點恐懼地說:“有人要害我,為什麼,我沒有做錯什麼呀。”我聽了心裡非常難過。如果我能懷疑人,我首先想到那個常常欺負人的孩子,就是那個也有點種族歧視取向的孩子,於是我問了那個孩子今天有沒有來,牛牛說他來了,但是他坐得很遠,應該沒有時間過來放第二顆釘子。
對啊,這個第二次實在太壞了!還敢在一次之後在同學都做清潔時再走到牛牛位置上放第二次,似乎不害到你不罷休。這是少年犯罪的行為啊,如果牛牛沒有看到,一屁股坐下去了,會是什麼情形?那長長的平頭釘子,那麼鋒利,我想到可能的後果,真的在駕駛座上都坐不住。
回到家,等我見到老公,我和他講了這件事,我想看他的意見,我心裡已經決定如果老師就這樣算了,我是不能算了的,一定要查出是誰幹的,不能讓這樣的惡性事情再在班集體裡發生了。
老公聽了也說這是安全受到威脅的事情,要和老師打個電話,問問他打算怎麼辦,告訴他我們對兒子安全有擔心。
晚上我打電話,老師說這是我30年來教書從未遇到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很難查,我已經在班上講得非常清楚,這是不能接受的行為,但是我還能怎麼辦?我看老師有點為難,他是我非常尊重的老師,我講了我的看法,這是非常惡劣的行為,牛牛可以被傷害得很厲害,而且精神上的傷害已經形成,我說如果我是老師,我會對學生說:如果你可以站出來向我私下裡承認,很好;如果你等我通過調查查出是誰,後果會很嚴重。沒有人該被人這樣惡毒地傷害!
老師說好,明天我再看看怎麼辦,我不能promise你什麼,但我會做點什麼,我會keep watching,也許會有線索。
今天,牛牛的生日,晴朗的天,我感慨12年是多麼快啊。。。諸如此類的一個媽媽通常的感慨自然會有,但是我心裡被釘子事件占據着,我想到了萬維博客上魚舟舟的一篇博客,講到他的二女兒,被人在校巴上用種族語言欺負後,對不想追究的老師說“老師,保護我是你的責任!”的擲地有聲的話,而且這個女兒還帶着不願就此算了的校長從高年級的課室里一個個地找過去,找到那個講種族歧視語言的男生,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作為讀者的我對他女兒充滿了欽佩,欽佩一個小女孩的勇氣和力量!
我暗下決心也要把這次事件變成一個教育人的機會,讓我的兒子用尊嚴來處理這件事,絕不能任其胡為,以為這樣也可以逃過去。
想了幾個方案,最後我對早上跑過來的兒子說,牛牛,今天你要利用給大家發生日餅乾慶祝你生日的機會,給同學發表一個演說一樣的東西。
我先問牛牛打算說什麼,他說了類似於你主動承認就好,否則後果嚴重那種昨天晚上的思路,我和老公都說這應該不是你的演說的目的,你要說,“今天是我生日,我和家裡人都很高興,但是昨天發生的釘子事件令我難過,我們是同學,我們本來可以是永遠的朋友,這件事情已經傷害了我,我希望這樣的事情不再發生在我們班任何一個同學身上,希望你們喜歡我的生日餅乾!”
我自己也覺得我該在中午接兒子時去看看那兩顆釘子長得什麼樣,第一手的材料應該過目。然後再和老師談談下一步可以怎麼辦。
於是我到了學校,上了二樓,看到老師正在給同學交代一些保持地上整潔之類的事情。兒子聽說我來了,就跑過來,第一句話竟是那個放釘子的人找到了!
是誰?我迫不及待地問,兒子還挺沉得住氣,沒有直接說名字,說:
老師早上一上課就給每一個人一張卡,上面要你回答三個問題之一,如果是你做的,你說sorry;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你認為是誰做的;你有什麼要改進的使得這個班更好。
用這辦法,放釘子的人馬上承認了,“是誰?”我問,“是一個五年級的女孩某某,就和我坐一張大桌子的”。兒子拿出一張紙,說她還給我寫了這個。
我打開來,急切的看,並不特別漂亮的英文書寫着:
親愛的(兒子名字),
我為我做的可怕的事情深深的道歉。我一定要告訴你你是一個非常善良大方的人,我個人沒有任何反對你的意思,一點也沒有。我發誓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會再發生了。我將為再次建立你對我的信任而努力,和你重建友誼。
署名 某某
我等學生都走了,就進去教室和老師談話。老師說“一分鐘就找出來是誰,而且昨晚我就猜想這個人可能是我們都不會想到的,果然!我知道這辦法會有用。”我非常佩服他的這個方法,很妙。
但是她為啥要這樣做?老師茫然的說,我也不知道,她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我讓她去看心理輔導,她必須處理自己的事情。她說她喜歡這位被她傷害的同學(即牛牛),她在她原來來的那所學校有人說要kill她(來這所天賦學校的人都有自己度過1到4年級的home school),那個人令她非常困擾,她還有許多事情在自己的生活中糾纏不清,她不像兒子,有一個愛他的家庭,她的家庭很不如意。
還有這樣的事情!對同學充滿好感,卻蓄意傷害這個同學。這算哪門子邏輯!心理學上這叫什麼?scapegoat?也不像。卻也可能!反正現實中的心理疾病比我想象的和願意去知道的要複雜一百倍!
心裡卸下了一塊石頭,但是另一個石頭也形成了。心理,孩子的心理,怎麼會這樣“怪”,要這樣去傷害人而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老師說她哭了,很傷心,但是眼淚能解決什麼?從這件事情前後看,眼淚不能代表任何東西――我不願單純的相信眼淚的象徵意義,因為在一個人都無法解釋自己行為的時候,你還能相信她的眼淚嗎?
兒子說他有放鬆的感覺,因為這個女孩說保證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安全在這個班裡不再是concern,他覺得這是最好的,對整個班級都好。我為兒子的放鬆而高興,但是,我的疑問在心裡難以消除。
一個不幸福的家庭,對於孩子的異常行為,到底起了一個怎樣的影響,是導火索?是誘發孩子在學校去找出氣筒,去試圖傷害同學?兒子的生日,本來多少溫暖的話和感受,但是由於此事,我的情緒遠遠找不到一個它該去的地方。
2009,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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