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精緻女人還是做真實女人？
寫點兒什麼寫了篇非常精彩的“女人不是老媽子”，讓我想起了身邊的許多女性朋友、熟人，也想起了自己的媽媽。女人不是老媽子，光這一句話，其中包含的思想、思緒，就勝過千言萬語，沒想到自己也到了為這個稱呼（老媽子）有所感觸的時候了，以前總以為只有自己叫阿姨的人才擔待得起這稱呼。不過接下來我給自己出的問題是：那麼，是不是女人就都要去做精緻女人呢？
精緻女人是一個使用頻率越來越高的詞了，她成了網絡時代的一個時髦用語，有時與精品女人混用，儘管這麼混用並不準確；精緻女人也成為許多女性心嚮往之的一種狀態，成為不甘心圍着老公孩子轉、要活出自我的女人解放自己的一個口號，不信看看最近幾個月來網上的博主們各抒己見的表述就可窺其一二了。但我卻對這個詞本身有一些想法，乾脆再主次不分一回，在這裡拋磚引玉一吐為快吧。
精緻，從語義而言，是精美細緻，與製造、修飾的精巧細緻分不開。所以，有人工裝飾以掩蓋不足揚長避短之意。精緻女人，在我看來，以人們描述時普遍採用的詞語，如：氣質高貴、舉止得體，這就不是一般家庭走出來的閨女隨便就能做到的，精緻在這樣的語言環境中，被轉譯成了財力和品味的結合體，即不但是有錢人家的孩子，還得具備因良好家教才能薰陶出來的品味；還有意見認為因為中國人鬧革命，把富人打倒了，也就革掉了精緻的溫床，是為中國女人集體不精緻或優雅的深層原因，這不也就是說精緻是有產階級才有資格具備的特徵嗎？但我無法被說服的是，大家所津津樂道的精緻女人的實例，從Usagi轉貼的文章里（那篇“精緻女人”）看到其中之一說的是日本的荒田由美子，有一雙人到中年卻依舊難得地清澈的大眼睛，恰好那期朱軍採訪她的“藝術人生”，我也是看到了，我也覺得當年排球女將里的小鹿純子真是越到中年還越美麗，比她當“螺旋扣球”排球殺手時的氣勢洶洶要女人味多了，但是，她的美麗給我的印象，卻恰恰不是精緻，而是真實、自然的美，像無根草在Usagi自己隨後所寫的很有獨到見解的的“評轉貼的精緻女人”的跟貼中所言，“原來精緻女人不是天真，而是歷經滄桑的返璞歸真”，荒田的美，在於返璞歸真，在於自然流露出來的率真的美，而我所理解的精緻，與這卻是兩種境界。
精緻女人，每個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理解，我的理解是，她應該是那種有大把時間去料理自己、人到中年面部依然細膩無皺紋（或修飾得很好）、手背手臂上無色素沉着，上美容店享受專業修手指甲、腳趾甲服務，五官輪廓精緻、身材姣好完美或幾近完美的人；然後如果會做菜，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我們的社會、各種各樣的評論員就會滿意地點着頭：“嗯，出得廳堂，下得廚房，全優女人”。
這裡，怎麼看，都能看到在精心修飾的外表和自然流露的氣質里----假如人們真的在欣賞她的氣質而不僅僅是外表的話，透着一股無法拒絕的社會寄予的對當代女性的“殷切”希望，透着男人的高標準，透着女人自己挑剔眼神里的嚴要求。不過這又有什麼不好呢？您一定要堵住我的嘴來問我了對不對？
說實話，我總忍不住覺得：要是女人們都去追求這樣的精緻，那，一是累，二是，剛從老媽子的坑裡爬出來，做老媽子那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可是會不會心甘情願地縱身跳進了另一個“高級火坑：那遙不可及的精緻女人”了呢？會不會因為害怕自己不夠精緻，就像不夠時髦一樣，心有不甘而力不足呢？
一個人，要做到精緻，一定是要有一套自我監督的功夫的，這個社會在福柯(Foucault)的眼裡，是一個人們互相自覺地彼此監督的“監獄”。那麼我延伸福柯的思維，精緻就是在女人們的監督中產生的一種現代性；只有老媽子們，只有隨意的女人，才能襯托出精緻的女人。精緻的人，因為已經精緻而愈發要保持、深化精緻。這樣累不累？有人情願累，累了也高興。所以這是仁者見仁的事。
我的“智者見智”是：女人的美，不是只有一個“精緻”可以涵蓋的，你可以做浪漫女人，嚴謹女人，隨意人生的女人，風趣女人，甚至傻乎乎樂呵呵的女人，你就是做你自己，才能做的最舒心。
精緻並不是美麗的最高境界，真實才是，女人要有真性情，不做作，做作最倒胃口了。太過追求精緻，總有點容易走向做作的擔心；而且，精緻是有點工匠氣的，是有限的；而真實是個性的樸素流露，其可能性是無限的。
真實的女人會享受生活中的細節性的東西，能靜下心來聞一聞花香，凝視自己或別人的孩子純真的笑容時，會在心裡流幸福的淚；女人有煩惱但願意講而不是裝得很快樂；女人要願意思考，願意傾聽別人的話語；不一定要化妝，可以有皺紋，但是要清爽，有一雙澄澈的眼睛……這樣的女人，不是老媽子，也不符合精緻的標準，但是是介於這兩極之間的狀態，我覺得只要身體健康，心情好，這就是最好的狀態。
歲月的確無情，會帶走一些人們年輕時就具備的秉性，人到中年的人卻帶着一種戚戚惶惶的心神不定。我記得在14年前在香港讀書，有一次要離開宿捨去趕火車時，突然天降雷暴雨，我臨時叫了一輛出租車到宿舍門口送我去火車站，車來了，停在離我有點距離的地方，車頭是對着要走的路的反方向。我有傘，但是我用手勢指揮司機要把車掉頭開到我面前，我才上車，與我同行的同學和司機都說你好淡定，會享受，不急着走啊。現在，我還有這份淡定嗎？好像總在急火火地趕，雖然想慢下來享受；如果，寫博也算是享受的話……
我看到無根草的“愜意慢生活”，深受啟發，只有快過的人，才知道慢下來的好。看到木心的“人生本來就是臨時的”，同感於中年人的心態，這是多麼簡潔的一個總結！我相信每一個女人都有讓生活、讓自己精緻一些的願望和能力，只是時間有限，那麼還是量力而行、盡力而為吧。
周末愉快！(注1）
2008，10，2
注1：貼上來再跑到Usagi那兒一看，才知道自己把她的文章題目記錯了，她是寫優雅女人，但是想想好像精緻和優雅在人們的使用上沒有絕對分別，所以就不改原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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