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愛潘虹 中國的女演員中,我喜歡謝芳,秦怡,陳沖,也喜歡徐帆,叢珊,王馥荔,肖雄,斯琴高娃,但是我獨愛潘虹,這樣的愛也許叫迷戀更恰切,這是一種珍貴的情感,說不清楚為什麼會這樣,但是就是與喜歡不同,愛是一種對她的氣質和人格的仰慕,對她的尊重,和對她的一些經歷的遠距離的理解。 看潘虹的戲,最深刻的就是《人到中年》,印象較深的是《最後的貴族》,她也演過一個改革開放後的的士司機,在電視劇《紅粉世家》裡也有她的戲,但那和看她電影的感受不一樣。 我對演員的喜愛可以說根本不在乎她在媒體多有名氣,而是看她能否演得出人物的內心世界,是否有深度,所以叢珊可能並沒有除了《牧馬人》之外的第二部戲,但是只要有過一次形象的塑造,就會給我留下長遠的印象。 潘虹演《人到中年》的陸文婷醫生,把一個步入中年的事業女性、母親的兩難處境演活了,影片中有一個她吃着麵包噙着眼淚的形象,就是在26、7年後的今天還這樣生動地在我眼前晃動着。對於電影,往往一剎那就是永恆,那是我心中一個永恆的形象。 我覺得一個高明的演員,她的表演的成功不是她自己長得多麼光芒四射,而是她有沒有塑造出一個生活中的真實的“人”,讓那個“人”長在了觀眾的心中,難以忘懷。許多長得很漂亮的演員,如鞏俐、章子怡、甚至包括孫儷,她們的演技很高,但是覺得演來演去她們總是在演她們自己,而那些角色始終沒有走下銀幕,始終沒有真正的來自生活的感覺。 潘虹演的人物,你會覺得她們是生活中的真實的人,是人物讓你產生了共鳴,而她演的人物,代表了時代的一種精神氣息,是立體的,同時因為她本身的氣質,賦予了人物一種特別的氣質,我喜歡她,可能是喜歡她的氣質。 她那雙大眼睛,總是藏着一種憂鬱,這種憂鬱的確是高貴的,她表示着她的不苟同於世俗,這可能與她自己的童年過早遭遇了人間炎涼有關(母親因為父親的政治問題而與他離婚,潘虹也隨了母親的姓),這種憂鬱讓她總是與眾不同,這種憂鬱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對中國國民性的擔憂因而無法掩飾的神情;記得她因演陸文婷走上了金雞獎的領獎台,與飾演她丈夫的達式常一起朗誦了一首裴多菲的《我願意是急流》,她穿着白襯衣,黑色半腰裙,沒有一點接受大獎的人們常見的興奮神態,反而冷靜得與氣氛格格不入的,他們倆看上去是那麼舒服而真實的一對兒,讓人羨慕和傾心。 後來知道她和當導演的丈夫米加山竟然離婚了,因為兩個人的職業沒法過正常的家庭生活而不得不離了,我非常心痛,驗證了事業與家庭的不可調和的矛盾。一個女性可以為心愛的事業做出這樣的犧牲,雖然可能被很多把家庭放在第一位的人認為很不值得甚至要批判她,但是我想象得到她並非不愛她的丈夫,而是正因為太深的愛,而不得不放手,讓他好過正常的家庭生活,這是一種怎樣的痛啊。對於有的人來說,人生本來就是一種兩難。 在《最後的貴族》中,她把那種最後的貴族的氣質演出來了,從上海的資本家千金淪落到美國落魄妓女的那麼落寞的一種情懷,只有她能演出來吧。 今天見到萬維上評選出12位共和國60年最美麗的女性(還真不知道是怎麼評出來的),有一群那麼風采各異的明星,其中有她,潘虹,就不由自主地寫了點什麼。這些女性都很美,但是也許是時代的原因,我更懷念那個比較單純的年代裡的演員,懷念一門心思演戲而不是喜歡炒作自己的時代,在這所有的女星當中,我獨愛潘虹,我愛她的憂鬱,也愛她的詩意和主見。 2009,9,19 潘虹就是潘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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