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回國感受
一、回家 2016年夏天，我回國呆了五十來天。這算是一個很長的回國暑假了。本來我很想回來就寫寫回國感受，卻一直沒寫。其原因種種，沒時間固然是一個，但更主要的原因卻是一些可能我自己也不願直接面對的。 現在我終於開始敲寫爛熟於心的一些東西。回國，歸去來兮，對我這個家在異鄉的人，回國的意義究竟何在呢？ 最大的意義當然是能見到爸爸媽媽，和他們在一起好好地住住。回到爸爸媽媽家裡，雖然空間比我自己家要小，總感到伸展不開，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習慣，但往往過了一段時間我又馬上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而且這裡保存着我過去生活的一點蹤影。雖然我在現在這個房子裡頭生活的時間是最短暫的，然而由於屋子裡的擺設我很熟悉，幾個小房間裡還保存着我結婚時那套家具，那套家具還是我公公婆婆在江西買木頭，托人運到廣州，從南昌請了個二十來歲的小木匠來羊城做的。當年我選的的淡藍和白色油漆早已有了歲月的痕跡，但家具越老才越有價值，能保留下來就不簡單了。 爸爸媽媽熱愛生活，爸爸曾經很愛收集石頭，於是角落裡有了嶙峋怪石或圓光光花紋多變的石頭，我覺得這些石頭頗有主人性格中的一點稜角。爸爸永遠在做自己的研究，這一點讓我特別欽佩。在陽台牆前放置的大書桌，擺着一個精密穩重的顯微鏡，無論四季天氣如何，爸爸總是開着一盞小檯燈在測量、記錄他的白蟻標本數據。他用細細的鉛筆畫了格子整齊的紙張，工作時背對一個占據整面牆的長書架，一弄就是兩三個小時。 爸爸的大書架是我心目中的大寶貝。架上各類書籍，從六十年代到如今，多為詩歌集、文藝文學理論、散文或小說集、中醫理論。架子上還有不少他倆從美國yard sale淘到的小擺設點綴其間，……我每次回家，都很想好好看看這些書。然而其實回國的日子也過得很快，一天往往看不了很多頁。有孩子在身邊，不好意思捧着一本書猛看。還要常想去哪裡玩玩，吃飯，讓孩子們多些體驗，但每次能看一些總是給我不少感動和啟迪。爸爸也會挑兩三本讓我帶回美國，這是令我尤為珍惜的“贈書”了。 我爸爸媽媽的家既像一個工作室，也像公園一角，我喜歡這種工作和生活融為一體的格調。前後陽台上種了花，滿眼綠意，會讓人眼睛舒服很多。爸媽種的都是花期很長的勒杜鵑、熱帶蘭；菊花苗茂盛地生長，秋天就有美麗多姿的菊花了。近幾年爸爸也受我買了一棵大紅花樹種在廳里的啟發，引進了大紅花這個新品種，大紅花從不讓他們失望，盛夏時常開出一朵或數朵，臉蛋紅艷艷的，特別逗人喜悅，她真的能把陽台點綴得生機盎然，很是神奇！沒有花開的日子也總有蘭花那綠森森的葉子給人涼意。 最讓人驚喜的是中午睡覺時，有時候會突然來一陣雷陣雨。轟隆隆的雷聲滾過，酷暑或悶熱的天立刻變了臉，陰沉沉的，然後一陣驚雷滾過，嘩啦啦，雨就傾盆潑下了。這樣的下午就涼爽多了。一切突然都變得更小更生動起來。在屋子裡躺在床上，聽着外面雨水的音樂，屋內更顯得安全。熱鬧的城市一角突然好像沒有了人，只有如注的雨水。廣州在午睡，……在美國哪裡有午覺睡呢！睡個午覺確實讓我充滿了感激之情。 我們不在的日子我爸媽過着安靜、不受打擾的二人世界。一旦我們回去，他們的生活節奏一下就被打亂了。主要是從兩個人增加到六個人的飯菜還是不好做的。為了能讓我們吃點好東西，我媽媽操心着呢。她每天都下樓買菜，有時候還去兩次，我常跟着她去。跟在媽媽後面我覺得很幸福。我們回去似乎給媽媽帶來了無窮的能量。不容易啊，七十多歲的媽媽。身材瘦小，操勞得有些駝背而走路還很快的媽媽！ 我羨慕每天都有新鮮蔬菜的生活方式。每天能喝到新鮮的冬瓜排骨湯或節瓜排骨湯，還有各種花色的蔬菜，似乎不用發愁餐桌上會有重複的品種。同時因為現在生活太好的緣故，小時候那種吃什麼都很香的感覺難以重複。只有我媽媽做的豆角飯、紅燒茭白味道總是那麼好！這次我還吃到媽媽從春天買好幾個在冰箱裡保留着、到我們回去才做的紅燜春筍，每天拿出一小碟特別誘人。還有我媽媽自己也愛吃的酒糟雞腳，做得很入味，她在我們回去前三四天做好十來個放在一個搪瓷杯里，冰箱裡存起來，每頓飯都給我兩隻。這一碟子小菜成為我心頭的回味。 這些家常菜的味道，只有媽媽才能重複出來。就和廣州有點名氣的“表妹雞”的白切雞一樣成為我心中的“鄉情產品”。爸爸一直拿手的紅燒肉、牛腩，由於今年沒有下廚，我們就沒有吃到。年齡大了就是大了，我感覺得到爸爸的體力不濟。 而我最喜歡的，是和爸爸媽媽坐在一張桌子旁吃飯。擺好筷子，盛好湯，大家開始吃飯時那種忙活了半天終於可以有一個時間坐下來的幸福感，我最不願去想但又時不時會記起這樣的時光多麼難得。吃飯自然是要人多一些才吃得更有滋味，小電飯鍋煮出來的飯也格外地香飄飄了。大家還會對今天哪個菜特別有味道做出評論，若我妹妹和妹夫來了就更熱鬧了，桌子就快坐不下了！這情景讓我深深地留戀！看着我妹妹我常會想，我們是怎樣在幾個住過的房子裡的飯桌邊，度過了每一天、每一年。父母下了班以後或歡快或疲勞地操勞，弄出每一天的飯菜，我們不知不覺就長大了。都中年人了還是和孩子一樣要父母操心。回家就是做孩子也做大人----因為要照顧老人了。然而我每次都感嘆即使是回去卻也是回不去的了！
廣州是花城，花多寵物多古玩收藏處也多。我爸爸熱愛種花，在我離開前帶我去了一趟花鳥魚蟲世界。在芳村方向的地鐵站終點，站名好像就叫花鳥蟲魚吧？ 花品種不少，即使是在花最稀少的盛夏。印象最深的卻還是那些堆放在地上，盆里的骨朵特別豐滿肥大的茉莉花，有白色和淡綠黃的花苞，盛開的潔白端莊，還有油光光美麗的葉子，站在邊上，已經被地上的朵朵小花環繞着清香，深深地吸一口，過去的廣州的味道……回來了。我們還看到很多紫薇花，是種在盆裡頭的，因為這是我爸爸很喜歡的一種花，我們後來挑了一盆給爸爸媽媽放陽台，才15元。 爸爸媽媽在我前面走着，看到一些賣貓狗的店面，我們會拐進去看一下。我看着爸爸媽媽的背影十分感慨。爸爸還是那麼高的個子，然而如今卻要靠一把傘當拐杖了。曾經硬朗的個子如今有些搖晃。他走在茂密的玉蘭花樹的道旁樹蔭下，玉蘭的香氣時隱時現，這條花街既熱鬧又如此安靜，因為我看到歲月流逝的腳步…… 我們還買了不少瑪瑙手鍊。這樣的首飾店裡都有冷氣，玉器店主都不是廣州人，東北口音甚重。很熱情，讓我們坐在大理石古色古香凳子上挑選裝飾品，還請喝熱茶。 這是我從沒有來過的城市一角，而我卻覺得像與多年不見的親人重逢，因為我也愛花鳥蟲魚啊。我看着這寬而允許公共汽車的街道，覺得這美麗的城市是屬於我的父母和別的市民的，它已經不再屬於我，我是歸來的客人而已。 舊地重遊一切都親切不已，我鍾愛廣州。雖然我老家不是這兒的。但廣州獨特的生活氣息的確是藏在我身體裡的共鳴器，一經調起就能共振很久。我早已認為自己就是廣州人。我愛這個充滿活力和魅力的城市----廣州。
2017，2，11 改完 
花鳥蟲魚世界的茉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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