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海歸和愛情的轉化 海歸是一個讓海外華人都會有一點感觸的話題。近來看了幾篇萬維徵文“海歸海不歸”的投稿，我只想就那種一方歸而一方留守海外的海歸模式會給一個原本完整的家庭的愛情、親情帶來什麼變化談一點讀後感。而且還是收窄一些，把話題集中在海歸和愛情的轉化這個問題上。 看得出來，許多選擇海歸的人，原本都有一個完整和美的家。在決定是否海歸的過程中，徵文反映的都是妻子不同意丈夫海歸，但是拗不過堅持的丈夫，只好忍痛放手的例子。而且妻子都曾經希望丈夫去中國試兩三年就回來，但是丈夫在中國都做得很好，當然不會轉兩年就回來，這一去都是十年八年的，等丈夫回過味來，看到自己在美國的家庭中日益邊緣化了，妻子和孩子都不再把自己當成一個能做決定的人時，才悵然若失，以至於終於知道要放棄在中國的功名，着急回自己的家來。 這時候，一個原本不是問題的問題出現了，妻子已經成了事實上的當家作主者，成了名副其實的一家之長，本來在兩個傳統家庭觀念的主宰下，一是家庭怎麼着還是完整的好，長期分居的家庭肯定正常不了，二是一個家庭里男女天然有分工，男人是家長，女人是從屬地位，那麼丈夫要回來是天經地義要接納的，在外呆了這麼多年還不變心還知道回家可不是再好不過的結局了，還有什麼問題呢？ 這個問題就是，這時候，妻子卻並不急着要丈夫回來了，換句話說，丈夫回來還是不回來，在妻子心裡已經不是激動和興高采烈，而是一個懶得去面對、或者面對起來心情有些複雜的議題了。 其實，出現這個結局，處於局外站着說話不腰疼的人來說，這將是意料之中的，當丈夫不顧妻子反對，堅持回國奔事業、仕途去的時候，已經對家庭的完整和事業的發展這個在海歸這道選擇題上就不可能有兩全的答案上做出了一個無言的選擇：事業第一，家庭第二。接下來就是，妻子含辛茹苦地在海外打拼，一邊工作一邊把孩子撫養教育成功，送入很好的大學。妻子的想法會沒有一點變化嗎？ 妻子也是人，本來到國外來就是孤單打天下，即靠兩夫妻自己打拼，沒有國內的親人或親戚怎麼都可以急需時搭把手偶爾依賴一下的，本來海外的生活就是很不容易的了，現在老公回中國發展事業去了，妻子從一個也要男人的肩膀靠一靠，可以在想訴苦時訴訴苦、想撒嬌時撒撒嬌的女人，變成一切好壞事情都得自己面對和處理的身兼數職者，到最後意外地把自己鍛煉成了一個心理上獨立、精神上豁達堅強而仍然不乏女性浪漫和對愛的渴望的大寫的人。這個過程，恐怕不是她們的丈夫一時半會能用心體會出來其艱辛和深遠意義的。 有家的人選擇一方海歸，配偶留在海外帶孩子，任何智力正常的人都知道，這是一個對愛情的考驗。現在我們看到的例子是，男人愛情好像沒有變，而妻子卻開始疑問：愛情還像原來那樣濃嗎？愛，已經是一個沉重的話題。 我是這樣看妻子心情的轉變的：海歸生活促成妻子和丈夫的愛情發生轉變，心情的轉變是愛情轉變的一個產物。愛情在經歷了多年不在一起生活的磨練後，已經不是當初兩個人天天廝守在一起時那種單純的感情了。由於回歸後的中國生活，使丈夫觀念、行為發生了轉變，而妻子在一個相對不變的環境中，看到本來和自己幾乎一致的丈夫，發生了一些由時間和經歷帶來的深刻變化，那種心理上的陌生感和抗拒感是很強大的。 再者，多年辛苦換來了一個很不容易的狀態：獨立，這兩個字寫起來容易做到難。妻子也許原來人格、人權上已經是獨立的，但說好聽些那些只是紙上談兵的“獨立”，而現在歷經許多大事小事後，在經濟、心理、精神上是真正地獨立了。我總覺得結婚適合於心理上都同時需要靠一靠對方的一對兒。而如果一個人心理已經強大得不需要依靠別人的時候，婚姻就不是一個非要不可的活法了。 幾篇文筆非常流暢而細膩的徵文，不約而同地反映出了女性在丈夫要再度歸來之際，對什麼是婚姻的意義、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思索。我覺得文章提出了一個很重要的、在強調男女平等的現代婚姻中才可能有人會問的問題：妻子在已經習慣於自己的獨立生活後，是繼續獨立，還是接納如同失而復得的丈夫、維持恩愛婚姻？當兩者又成了一個無法兩全的局面時，你要哪個呢？ 這裡說的獨立，是人的意識的覺醒，是境界上的，不是誰都有能力做到的，這種意識上的覺醒，給女性帶來的是革命性的影響。這裡我感受到的獨立意識，還不是女性意識那種東西，這裡暫且不要扯那個是先做人還是先做女人的複雜問題，我看到的是，當一個人知道自己有獨立的內心需要後，對一個無奈的由海歸帶來分居的狀況又要變成原來的完整，就不再是逆來順受地只會聽憑丈夫擺布了。因為此時的妻子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也許想法還比較簡單的妻子了。 人們都希望自己的愛是一生一世的，但是當一個人的獨立意識覺醒的時候，愛還能不能一生一世？愛能否一生一世對熱戀中的人是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但是對成熟的女性可能並非是最重要的問題了。生活的質量、尤其是精神生活的質量成為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生活着的意義到底何在？一些人大概永遠不會去問這一個聽起來簡單的問題，而可以一輩子樂樂呵呵地活着；但是對於一方留守一方歸去的海歸者，並且對於即使沒有海歸但是兩夫妻為了事業而無奈分離的家庭，相對於可以廝守在一起的家庭，愛情、婚姻就可能會多一層要面對的問題罷。（注） 2011，3，26 註：文章發出後不久得到六位有識之士的評論，其中葉子的評論使我覺得可以加上一句話，所以我把最後一段“但是對於一方留守一方歸去的海歸者，愛情、婚姻就會成為一個問題。”加上了這樣一句，成為現在這個樣子：但是對於一方留守一方歸去的海歸者，並且對於即使沒有海歸但是兩夫妻為了生活而無奈分離的家庭，愛情、婚姻就會成為一個問題。 其實，即使不是海歸，也有夫妻不在一個城市或同一個州生活的許多例子。這樣的家庭，也有自己要面對的甜酸苦辣。不過，這可以另外成文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