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少男：“你們講話不要那麼大聲”

已經夜裡10點半了，兒子練完當天的鋼琴，就去打開冰箱門拿了個什麼出來。爸爸耳朵尖，聽到開冰箱的動靜，就問：“你現在打開冰箱幹什麼？”

兒子：“我拿塊冰激凌。”

爸爸衝口而出：“現在吃什麼冰激凌！”“你的腸胃這麼弱！吃冰激凌是想要得胃病呀！放回去！”

兒子：“我已經這麼大了，你還管這麼寬。連一塊冰激凌都不讓吃。”

爸爸：“這個就是要管。你生病自己好受啊？前幾天剛去看醫生就是長期飲食習慣不好造成的。你這樣吃下去以後生病就自作自受吧。”

我：“牛牛，爸爸說得很有道理。這麼晚了，都要睡覺了，你在暖暖的胃裡塞一塊冰激凌，對胃是很大的損害。”

兒子：“我說爸爸你講話幹嘛要聲音突然大起來，好像很憤怒。怎麼不能好好說呢？我已經這麼大了，我可以自己做主很多事情了。”

我：“你15歲，這個年齡我可以說你很大了，應該照顧妹妹，幫助家裡做事了。可是我也可以說你還小，很多事情你還不能做決定。15是個微妙的年齡，到25歲你絕對可以說我很大了，我可以自己做主了。”

兒子：“那當然，我25歲的時候法律都規定你們管不了我了。”

我楞了一下，說：“牛牛，如果你什麼都搬出法律，這日子過得就緊張了。一家人在一起，不是只是靠法律來維繫大家的生活的。一家人是有感情的，法律面前大家弄不好都冷冰冰的，這要是靠法律來說話那就很難保證一個家還有個家的氣氛了。”

這就是美國長大的孩子嗎？法律意識很強。

牛牛說：“我就是希望你們講話不要那麼大聲。”

因為我先生在泡腳，他不能站起來，我走到兒子面前，說：“牛牛，我理解你這樣的說法。可是你要知道父母也是人，是人就是有反應的，爸爸這樣說你，是因為他聽到你這麼晚還要吃冰激凌，覺得很急，說話語氣也急了，這是很正常的。你希望我們做父母的，可以像機器人或者極度理性的人，在任何時候，可以用同一種溫和的語調說這樣的話：‘哦，孩子，你這麼晚了還要吃冰激凌？想想你的身體，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嗎？這樣做的壞處更大啊，孩子，希望能好好考慮，作出聰明的決定。’”我學着電影裡機器人的標準語氣說完這些話，而且儘量站得也像機器人一樣端莊，我說：“你以為父母可以做到這樣嗎？就是這樣了，你不會被嚇壞嗎或覺得單調得要命？我們也是人哪，是人就有不同的說話語氣。”我心裡說，等你自己當爸爸的時候，看看你能否做到你所期望的這樣呢。

兒子要上床睡覺前，對我打了個手勢，我知道他想和我說些什麼，就上去進了他房間。兒子已經把自己裹在被窩裡，說，“媽，本來我早就想吃冰激凌了，但是因為要練琴，我不想弄得很晚才練琴影響鄰居，就想把琴練了再吃冰激凌。所以一直沒有吃。爸爸又這樣說我，唉！”

我這才知道兒子為了吃這塊冰激凌還有這樣的小周折，孩子心裡也有他的委屈。我親了親兒子的額頭，說：“好，謝謝你告訴媽媽這些。冰激凌儘量也少吃，你畢竟腸胃弱。要吃也不要在睡覺前吃。晚安！”

這就是一家人，哭哭笑笑吵吵鬧鬧也是一家人。

2012，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