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你的英語有口音嗎?你是討厭自己的口音還是為你的口音而驕傲?你怎樣看待自己的口音?
我在高二的時候,讀課文的英語被高中英語老師夸為“全班都應該說像她那樣的英語”;到香港讀研究生,香港同學說“你講的英語好好聽,沒有大陸人的口音”;在夏威夷做國際交換生時,在橄欖球場邊,至今記得一位中年美國人問我的英語是哪裡學的,說我有British口音,當時心裡還曾暗自得意。
可是,我當了老師後,常被提醒自己的口音了。學生的評估中常有人拿我的口音說事,不過,也有學生讚美咱們的英語的。這學期的第一堂課時,當我問學生你們注意到我有什麼特點時,在他們東拉西扯了一堆話之後,我啟發他們再想想看時(我是想讓他們注意到我的性別,然後好說我想說的話),結果就有學生衝出一句你的口音是你的特點。我才意識到,我的口音會跟隨我一輩子。
還有就是,在不同的地方,因為人口多元性的不同,當地人對外地人的口音的容忍度可以有很大的差別。我為自己的口音問題曾經恨不得有什麼靈丹妙藥似的不得安寧,當我的同事告訴我,我的口音是不厲害的、非常好接受的,即不會讓人無法理解時,我還不太相信,以為人家在安慰自己。口音,影響我在美國的自信心。多少父母,都為自己的孩子講一口沒有口音的英語而驕傲。那麼這些父母們自己呢?是否會有些什麼難以明言的苦衷?
近些年在中國的電視頻道你可以看到,越來越多的外國人坐在中國主持人身邊卻講一口純正得驚人的普通話,有些人的口音甚至可以說已經極為細微,“真假”難辨了,但是不知怎麼的,看多了這樣的人,我除了暗自慚愧自己望塵莫及外,卻又覺得即使中文講得再沒口音,又如何呢?如果大家都一個腔調講話,又是否真的很有味道呢?
一個人的口音,是一個人臉上的疤痕還是一顆美麗的痣呢?我曾為自己一口標準得可以當主持人的無口音普通話而得意(本人曾在三百競爭者中勝出,被電台錄取為新聞節目主持人,但最後沒有接受那份工作),我也曾很多年都在心裡取笑講普通話口音太重的人,不過,另一方面,我承認我也很喜歡這樣的人,因為他們給生活增加了多少色彩和笑聲。但是,只有在自己大概也成了學生心中暗笑的對象以後,我才意識到,口音是頑固的,口音現象,實在很有點滑稽。
下面這篇小文寫於07年,今天看看,想法還是一樣,只是對於口音,我的看法更傾向於認為,雖然我們要儘量努力說標準的英語,但是口音也有它積極的東西,怎樣欣賞口音,保持自己的特色,就像什麼菜都得保持原味才好吃一樣,在這過中國春節的時候,我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口音
小時候,因為我媽媽在宜興當過七年播音員的緣故,並且媽媽是在北京念的大學,練就了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很多兒化音的京腔普通話聽得人一愣一愣的,我說話總是模仿媽媽。從六歲起隨着媽媽去海南島與爸爸團聚,再在十一歲時舉家遷往廣州,從此一住二十二年,由於海南和廣州均為典型的南方,北方人認為是普通話不標準的地方,我說話總被這兩個地方的人抬舉為是北京人,甚至蒙過一些北京人,但還是有敏感的北京人一聽,就知道我是南方人。
不知為甚麼,我對語言和口音有一種特別的敏感,特別是到美國來後,身為外國人(鬼佬)的我,在走上講台後的第一霎那,不用任何人提醒,自己已經在一開口的時候,就感覺到了每分每秒都得去面對的一個話題----口音,講英語的口音。
因為口音,我無時無刻地意識到我是一個中國人,無時無刻地提醒我是三十多歲才到這兒來因而已失去了講“正宗英語”的最佳時機,也無時無刻地增強我感到“融入”的困難度。隨着年頭的增長,我也意識到高加索人為主的當地社會,人們對一個外國老師的口音的態度反映出來的也有一種社會學上稱為文化中心主義或族群中心主義(ethnocentrism)的東西,我們這些人,只要你講的不是這個地方的口音的英語,學生中就有人認為你有“口音”。換言之,本地人的Accent English就不是口音。其實這裡的人要是到了 New York,Chicago,L.A.,不照樣成了帶口音的人嗎?
口音其實是美麗的。我日益從內心感受到這一點。當我想到我在這裡認識的女友時,首先想到的是她們的形象和講話的聲音。比如X君,她那張秀美細緻的臉總是伴着一幅柔柔的成都口音普通話,如糯米般帶着甜,但是語鋒的犀利又讓我體會到四川妹子的辣,因而她是甜中帶辣的味道;比如J君,與她健美的形象伴隨的是她一口典型的杭州腔,那悠長的一聲口頭禪似的“哎—”(表示贊同或喝彩時的語氣詞)總讓我想起煙波浩淼的西子湖,勾起我的半個鄉愁(我是半個浙江人半個江蘇人)。J的兒子在今年春節茶話會的兒童古裝劇中那句著名台詞“我找到你們了”,完全是受父母影響的杭式普通話,令我倍感親切,在家常和孩子自娛自樂地爭着來上一句杭味兒的台詞。
比較難一下分清的是Y君的口音。她那對林憶蓮式的眼睛見過許多事態,她講吃的東西時我能聽出她出生地揚州的底蘊;她說起北京的時候,我能聽出北京的城牆味兒;她講起她媽媽弟弟時,我又能確定地聽到南昌味道。她的口音里陳列的是她生活過的地方。
假如我們每個人都沒有口音,說的都是滿標準的京腔普通話,那這世界還會這麼有意思嗎?我的女友們還是那種每個人都有一份的獨特氣質嗎?恐怕會很不一樣了。
我明白了,口音帶出來的是鄉音,一個人不可能沒有口音,也不可能真正地在心裡忘了家鄉。口音是一個人心中的家鄉在語言上或自豪或纏綿或無法控制的流露。
7-16-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