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教育中的亞裔與太平洋裔APAHE

椰子

2013年4月24日到26日，我因同行推薦去三藩市參加了APAHE 2013年會。APAHE的全稱是：

Asian Pacific American in Higher Education。

這個會的參與者是多代的，事實上，我在會議上有機會或時間進行一些短促的交談的與會者，以移民的後代----第二代亞裔美國人居多，我推測整個會議的參加人員，第二代比第一代移民多，雖然都是從事學者、教育者、行政人員的工作性質。與會者有350人左右，整個大廳總是坐得滿噹噹的。

這個會議的主題是：our lives, our stories, our future. （我們的生活，我們的故事，我們的未來）

這個會議有兩個地點，一個是下午的同時進行的場次，在Hilton San Francisco Financial District進行，而早上的Keynote  speaker則在City College of San Francisco Chinatown Center/ North Beach Center進行。

這個早上進行大會的地方，即三藩城市學院中國城中心/北海灘中心，是一個非常有意義的地點。這是美國第一所在中國城裡的college（學院），是一所社區學院。這個學校是經過三藩城市學院的行政與教職員工（主要是ESL和國際學生教育學院的人們）以及學校校董會的人經過近40年的努力和不懈的堅持而爭取來的！

40年，在一個我們都知道聚集了很多亞裔居民的三藩市，要爭取40年而得到這樣一個漂亮、現代裝備的教學大樓，這其中的艱辛與創造歷史的成就感，的確是只有參與其奮鬥過程的行政、教師、職員才能知道。

來這個學院上學的人，有老有少，這與全國的社區學院的學生的組成模式是一致的，而且這個中心提供很多非學分的課（non-credit classes）。而據介紹，來這裡上學的人，平均年收入是2萬美金。也就是低收入的學生為多數。

在會議討論中，我聽到一個數據，全國範圍內，亞裔美國人有50%在社區學院（community colleges）上學。這個數字令我吃驚，因為我們很多時候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或者在人們的討論中高頻率出現的，都是亞裔學生上常青藤或競爭性非常強的大學，而其實，亞裔及太平洋島的人，即API，有一半是在很多高等華人們都嗤之以鼻不屑一顧的社區學院裡就讀。這個數字同樣令我反省自己認知的局限性，這個數字直接與一個概念相關，就是“模範少數族裔“(model  minority)。這個數字提醒人們要正視亞裔作為一個多元性極其複雜的大群體，正視其中有許多underserved 的人群，特別是太平洋島國來的移民和後代，特別是東南亞國家的移民和後代，他們的經歷不是中國、日本、韓國、菲律賓移民可以簡單概括的。雖然大家都是黃皮膚，可是把大家全部囊括在所謂的”模範少數族裔“這個套子裡顯然有很多誤解。

這個會是為在高等教育里領域裡的亞裔太平洋裔美國人發展領導才能而設立的。用心可謂良苦。會議請的嘉賓，許多都是亞裔太平洋裔里已經做到了一定層次的領導的人。這些keynote speaker的演講或討論的主題，有：

Shattering the Myth: Asian Pacific Americans Can’t Lead. 這個panel有四位亞裔背景的大學校長。其中三位是出生在菲律賓而後來到美國讀研究院後留下來的，從學術慢慢走向行政道路的。三位菲律賓美國人有兩位男士一位女士，女士是Coastline Community College District的校長。男士則一位是Seton  Hall University 的President, 一位是Woodbury University的President. 另外一位校長是日裔美國人的後代，他是California State University East  Bay 的校長。這個組的討論是想告訴人們亞裔可以領導高等教育機構。

From Refugee Camp to College Campus: Her Life, Her Story。由Thuy T. Nguyen主講。Thuy是General Counsel, Peralta Community College District。她是一位3歲時從越南坐船逃難來美國的難民，後來在耶魯大學本科畢業，在UCLA拿到法律學位，做教育方面的律師，今年38歲。她用自己的親身經歷說明教育是可以把人帶入更平等的競爭的一種機制，高等教育非常重要。

還有一個panel是呼籲組成亞裔太平洋裔研究的聯合機制，”Forging Collaborations to Advance the AAPI National Research Agenda”，其中問人們，什麼是No.1 issue of AAPI group？聽眾進行了極其熱烈的討論，這個panel與聽眾特別有互動，我非常享受這個panel。

會議還請City of Campbell的市長，Evan Low，一位31歲的非常年輕而有領袖魅力的中國移民的第四代後代，來做了一個報告，題目為“克服困境向前走”（”Overcoming Adversity and Moving us Forward”），會議評論員Dr. Kenneth Fong 說他看到這是未來的美國總統，未來的華裔奧巴馬在講話。他是一位公開的gay , 他說我可以主持人們的婚禮，可是我自己不能結婚；我可以主持人們獻血，可是我自己不能獻血。他的演講得到了全場起立和熱烈而持久的鼓掌。

參加會議的有正在研究院讀書的學生，多數是讀教育或教育領袖學，有從事學生工作的普通行政人員，也有院長、副校長、校長，學區總監，有許多從事教育研究的教授或研究者。毫不誇張地說，加州的大學和社區學院裡，已經有相當多的亞裔美國人在做領導職務，Kenneth Fong （華人後代）, Frank  Chong （華人後代）, Minh-Hoa Ta（越南人後代）, 等，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會議上聽越南、柬埔寨學者做他們的族群的教育方面的研究，也令我有很清新的感覺。

還知道了一個Chinese for Affirmative Action（CAA），成立於1969年，是 一個community-based civil rights organization that tries to make government and the city more fair for women, minorities and other disadvantaged groups with the Chinese community. The organization also advocates for immigrant rights, language diversity and racial justice. 這個組織的領導者是Vincent Pan。我問他一個問題，他怎麼看亞裔有沒有在進入常青藤學校時遭到不同對待這個問題，他說他自己就是畢業於常青藤學校，常青藤學校對亞裔考生的確是有不同對待，但是，“我們要放的更多的精力是更大多數的亞裔學生，這些學生在三藩城市學院，來三藩城市學院的亞裔學生比整個美國去上常青藤大學的亞裔學生都多。還有很多事情要去爭取。”他的這番話給我很深的印象。我的確對亞裔在美國的處境有了和以前不太一樣的理解，我感到我看這個問題的視角可以更開闊些。

APAHE這個組織還主辦一個非常有口碑的訓練計劃，就是：LEAP，Leadership Education for Asian Pacifics, Inc. 2013的培訓時間是2013年7月10-13日，在洛杉磯。它的口號是：

Be a Leader. Keep Your Values. Develop New Skills.

我聽到會上很多去過這個訓練的人對這個計劃交口稱讚。

有一個現象我回來後才想起，我遇到了像我這樣的第一代，從中國大陸來並且在高校工作的參會者了嗎？沒有，我遇到了從日本、韓國、香港、台灣來的第一代，遇到了來自越南、柬埔寨的第二代學者，但是居然沒有一個中國大陸為族群身份的參會者，也沒有是從中國大陸出來在社區學院工作而來參會的。這真不知道是偶然還是什麼了。我知道社區學院是被很多高等華人不屑一顧的教育機構，但是so what? 美國有一半的亞裔學生在社區學院，從Vincent Pan這位藤校畢業生口裡說出的話，難道不能令人思考嗎？這些在社區學院工作的教師、行政官員很多自己就畢業於常青藤或名校的大學本科、研究院，而現在在從事着社區學院的工作，並花巨大精力組織APAHE這樣的一個會，我由衷地欽佩這些為移民和低收入學生爭取教育權的教育者。

同時，我也在想，是什麼造成了高等華人們覺得自己可以昂着下巴去看不起社區學院？因為他們在中國的出身很高貴？或來美國讀的是名校？如果因為出身高貴就可以看不起社區學院，那麼這是美國社會所要的民主精神嗎？另外，一個人的精力畢竟有限，既然異國已經是家，我們要了解這個“家”，是不是也該了解華裔或亞裔的第二代、三代在怎樣生活？我希望通過這篇文章向人們介紹，因為我相信有人還並不知道，即加州活躍着這樣一個組織APAHE，有這樣一群在社會各界、教育機構各層次為亞裔爭取教育權和平等權的人，而且領袖的族裔身份主要是華裔、越南裔；我想，了解美國是不是也可以包括了解他們？而且了解他們，知道他們不只是去上了名校，出來後還在為這個族群爭取許多該爭取的權益，而不僅僅是從事醫生、律師這些被華人普遍尊重的成功人士行業，是不是能打破一點點我們以為海二代不過就是高分低能兒，去了藤校或名校後就沒有人生理想和奮鬥的一種慢慢已經變成我們自己思考中的刻板簡單化印象（stereotype）？這比泛泛地討論一些民主問題是否又具體了一點點？我認為他們就是在美國實踐着讓這裡變得更美好的理想的人，他們是有自尊自信、有眼光、看到了美國社會是一個只有自己為自己爭取權益的社會實質，所以只能去做實幹家和教育家。當然別的行業也有傑出人才，我只能說我知道的這麼一點點兒。教育是亞裔很多群體非常重視的一個人生道路，但是在美國怎麼來做教育？美國是我們的居住地，了解這裡的亞裔和華裔領袖人才的奮鬥和夢想，並力所能及地做點什麼，是不是比大罵中國的政治制度並且一天到晚尋思着告訴中國應該怎樣走中國自己的民主道路更可行些？

APAHE, 是開啟了一扇思想之窗的會議。人間何處不芳菲？第一所坐落在三藩的中國城裡，由第二代亞裔教育者們自己爭取建立起來、為了移民和低收入階層學生方便修課而開設的三藩社區學院中國城分校，你矗立在高高的希爾頓酒店的旁邊，不卑不亢，清新、溫和，擁抱着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你讓我感受的，很多、很多。

2013年4月28日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