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监视别人的时候发现了他的“自我”
----因电影《别人的生活》带来的思考

        《别人的生活》，一部反映东德政府的类似安全局的秘密机构监视一对艺术家生活的电影。获得2007年的许多奖，看这片子是一个被慢慢感动的过程。

        片子描述了代号HXWII的Wiesler（也叫Captain）受组织指示而监听一对艺术家：男的是剧作家Dreyman，女的是当红的话剧艺术家Christia，他们俩是长期的事业上的合作者，生活上的情侣，同居、相爱。本身对东德社会主义政府忠心耿耿的Captain在监听过程中发现这一对艺术家并不像他们看起来的那样，对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忠心耿耿只是表面现象，他们颇为清楚整个“系统”是如何运作的，要表现出效忠才能有舞台表演的机会。

        在这一对情侣中，女的显然比男的要“务实”；好色的东德文化部长看上了风情万种的她，她欲拒还迎，使得作为男友的剧作家非常痛苦，但是他并不能直接阻止她去赴文化部长的约，倒是这个监听的Captain，出于大概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动力，他出现在Christia赴约前因心情烦乱而去的酒吧里，劝她不必为了艺术而出卖自己的肉体，使得Christia受到了震动。

        几个东德的知识分子（以Dreyman为主）收集了东德人自杀的数据，秘密发表在西德的一份杂志上。东德安全局为此逮捕了Christia，在逼供之下她权衡利益还是供出了只有她知道的她的伴侣的秘密----一架藏在客厅往门口去的通道地板下面的打字机，如果找到了，打字机就是Dreyman的罪证，就是这架打字机打出了许多在东德不允许透露给外界的秘密而且流传到西德去发表了。于是她被释放了。回到两个人的住所。

        这时候，Captain已经打了一个成功的时间差，先她而进入他们的住所，把那架打字机转移了。这使得后面来的安全局的搜查队没有找到预想中的打字机。而Christia因为看到搜查队就要掀开地板（她并不知道打字机已经被转移），觉得心里内疚，所以她跑到外面去，却被一辆货车当场撞死了。

        但是，Captain的上司看出了这是Captain先来过了，转移了打字机，他告诉Captain：虽然你做得没有痕迹，但是你的career就此结束了。你将在监狱里度过20年。

        这是1985年。Captain在监狱里呆了四年，1989年，柏林墙被推翻了。他出来了，做着帮商店捡垃圾的工作，如果这也算是工作的话。

        柏林墙推翻后，Dreyman发现自己被监视的证据----满屋子的监听电话线，他还去了图书馆，找到了自己和Christia的生活----包括所有的私生活的所有细节都被监听而作的记录，并且查到了代号HXWII的Captain的照片。他用逻辑推理出，是HXWII转移了打字机，从而救了他一命。

        他一路开车找啊找，找到了Captain, 看到了他正清理商店的垃圾的背影和正面。他没有上去相认，两年后，Captain路过一个书店的时候，看到一本Dreyman写的书，题目是《独奏：送给一个好人》，他打开那本书，封面后面的第二页写着：

To HXWII,
In Gratitude.

Captain说：“我买一本”，

店员问：“您要包装纸包一下吗？”

“不用了，这本书是写给我的。”

        片子就在Captain平静、沧桑的脸的定格中结束了。Captain近乎秃顶，轮廓鲜明，那双眼睛有特工人员的机警、训练有素，走路时端着双肩，肩膀一点也不动，过分的规矩表现了多年训练后无法改变的走路姿势和一种思维方式。但是他的内心却是在微妙地变化着的，尽管走路还是那个姿势，但是他变了。

        这个人物给我的印象很深。这个人物很难演好。

        剧作家潇洒飘逸，女艺术家美丽动人，Captain阴郁、不动声色。这部反映80年代时期的东德的电影，在气氛和情绪的调动上，具有特别的能力。

        大街的建筑是悠久的，但是却处处阴森森的。天色总是有点阴沉沉的，给人无形的压抑。那种社会主义制度下人人自危的气氛，连开玩笑都会招来杀身之祸的样子，让我想起童年时赶上了一个尾巴的文革。但是还不一样。毕竟两国有自己的文化和历史，是不可能一样的。

        他是怎么变的呢？我的理解是：从他监听剧作家和女演员的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很私人的细节，他自己也被那种人与人之间真诚相爱的感情、激情慢慢感染了，从而，他似乎慢慢地发现了他的“自我”，找回了那个麻木的人的外壳下已经几乎被彻底丢掉的自我：一个真情尚未完全泯灭的人，一个男人的自我。一个内心也渴望真情、爱情的男人，一个内心善良的火苗还在暗暗地没有熄灭的人。

        看到他慢慢地、从每一句话都记录、到慢慢地只挑不“关键”的话来记录以此可以保护那对可怜的情人，我看到他慢慢地、却是坚定地走向一个真正的人、抛弃了国家或政府赋予他的角色的过程。

        东德，我的记忆被这电影调动起来了。我在1999年因去挪威开会而在开完会后曾去德国玩过近一周，东德的莱比锡和柏林我都去了，想想在莱比锡的经历，真的和《别人的生活》中的气氛能对得上号，夜晚我们在莱比锡迷路了，有人好心地带我们上了高速才回去，但是也有人从车里跳出来冲我们大叫我们把车停错了地方，好凶，好恐怖！整个城市的气氛，就是有点不一样的怪！

        还有一个饭店里的人被我们（我和椰公）问路时，他也不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怎么走，但很热心地跑到后面的厨房去问别人是否知道，这时候我听到厨房里一声巨响，原来是碗碟打碎的声音，我猜想是不是他们看到中国人深夜里来问路，特别兴奋，所以打碎了一大堆碗碟？

        东德，我相信在《别人的生活》这部电影里，它的一段历史得到了艺术的真实的反映。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看外语片的原因，因为非主流的电影里，深刻的东西在传递着。

（图片来自Goog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