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的中國人：朋友的幸福農場生活

有一位朋友六年不見了，在結束黃石公園之行回家的路上，我們去看他，和他聊聊，也看看他的農場生活。

還是那間土路盡頭的房子，一個普通、不起眼的平房。路的盡頭，停着一輛堆放着乾草的拖車，地上是幾堆買來的、整齊的長方形的乾草捆。

車庫前的路也是放滿了東西，一部車子停放在路當中，路右邊有一個籠子，裡面裝着三隻小貓和一隻顯然是媽媽的貓咪。貓籠前面有一個大桶，桶里兩隻十厘米長的烏龜在劃着水。

車庫門前方還有一隻籠子，裡面發出一隻狗的嗚嗚聲。還沒時間看清這隻狗的模樣，我們已經被朋友的女兒領進了後院。後院並沒有一條正式的路走進去，就是從車庫右邊側身繞進去，後院也有幾堆長短不一的乾草，朋友說是讓女兒為迎接我們而割的。可以想象我們沒有來之前，這塊院子就是長得長長的乾草地了。

一條晾衣服的繩子上夾子成行。後院正對西方，一棵樹彎下枝椏，都彎到地上去了，樹上黃果纍纍，原來那是一棵杏子樹。孩子告訴我她媽媽把杏子做成了果醬，很好吃。

後院裡松樹密集，自成一體，把視線擋住了，外面其實是一個很大的農場。朋友招待我們吃西瓜，西瓜被女主人雕成波浪形的帽子扣在瓜身，很漂亮。朋友很高興地告訴我們，這是在附近鎮上買的西瓜，三塊多錢，很划算。

我們吃完了西瓜，照了合影。為了合影，朋友還找出已經很久不用的三腳架，架子已經蒙灰，但是很結實，寫着“意大利製造”，在十幾年前，這三腳架就要200多元了。

過了好一會兒，朋友總算想起了怎麼用自動照相的功能。當一點光開始一閃一閃地計時，朋友趕快坐到我們為他留好的空位，他還迅速地脫去頭上為幹活而戴的帽子，甩去腳上那雙長筒套靴。為的是要一個不那麼“干苦力”的形象。

在一陣歡快的緊張中，啪，一張合影照好了，大家發出了愉快的笑聲。

接着就是參觀牲口的時間了。朋友的女兒帶着我女兒，在我們吃西瓜的時候，已經在農場轉過了。女孩說今天就在我們來的時候，一隻Lama（羊駝）出生了。

一群小雞從圍得有兩米多高的鐵絲柵欄里衝出來了，因為柵欄縫太粗，鎖不住羽翼剛豐滿起來的小雞。朋友命令他女兒抓雞回籠。11歲的女兒，用一個捕魚網來扣雞，動作迅速，她練體操已經7年，身段特別輕巧靈活。一隻只小雞被捉回籠，可不一會兒，新的小雞又鑽出來了。

雞籠里，公雞在溫暖的暮色里奮力打鳴，此起彼伏。母雞、火雞、珍珠雞，還有十多隻孔雀，各自成群，或忙碌地覓食，或靜靜地呆着。

不知道朋友養了多少只雞，問他，他也數不過來，我們估計一百多只是肯定的。

遠遠地，綿羊在叫喚。他們成群結隊，在寬大的綠草地上奔跑。羊毛是土黃的，並不是我看慣的雪白。

農場北邊一匹白馬，悠閒地吃草。巨大的身軀，雪白的鬃毛煞是漂亮。問了朋友女兒，知道這匹馬真是我們六年前見過的那匹。六年前，她很瘦，毛色也不像今天這樣華潤，當時我女兒想騎，馬卻把鞍子甩在地上，弄得主人很沒有面子。

草地上還有一隻黑白相間的肉牛，在喀嚓喀嚓地吃草。朋友說這條牛過不久就準備殺了吃肉。

羊駝們優雅地緩慢地從我們身邊走過，大而潤濕的眼睛好奇地看我們。那隻剛出生的小羊駝，已經可以用四肢顫顫巍巍地走路了；他的媽媽，一頭乳白的羊駝，也邁着穩當的步子，帶着她的嬰兒慢慢走。

我們還看到了用來夾狐狸的機關，上周夾了一隻紅狐狸，偷吃了十多隻雞呢。

特別肥大的紅頭鵝粗粗地嘶叫着。還有山羊，頭上的彎角獨特。還有一隻小牛犢，身上爬滿牛蠅。

朋友的女兒，又帶我們走回羊駝的地方，找到了胎盤。她用手拎起，那紅紅的水水的一大灘就是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我驚嘆這個孩子的大膽和麻利。

8.8英畝的地里，養了無數的動物。真是一個農場動物公園。

女主人在廚房裡忙活，做着精緻的晚飯。朋友則在地里忙，把所有的動物趕到該去的地方他才回來。

飯好了，好香！有螞蟻上樹，涼拌海帶胡蘿蔔絲，今天新殺的公雞，熬了很久的鹿骨頭、牛骨頭、雞骨頭湯。孩子們先吃，吃得很香。這時候已經快九點了，對於朋友，夏天在這個點才吃飯很正常。

朋友自己還下廚炒了一個麋鹿（Elk）肉和孔雀肉。可惜我們已經吃飽了，覺得孔雀肉很爽，風味獨特。

朋友說自己的房子裡很亂，不大的廳堂是堆滿了各種東西。光鋼琴就有兩架，孩子拉過的小提琴有三把。牆上有許多幅照片，大多是黃石公園的風景，還有一張拉薩布達拉宮的照片。

朋友喜愛攝影，這段時間帶着女兒妻子常跑黃石公園，住兩個晚上，就住在車裡，為的是在清晨和黃昏在公園照風景。

這位朋友是我先生讀博士時來美國做交換學生認識的。他多才多藝，在國內21歲上研究生時，開始學跳芭蕾舞。他來美國讀博士第一年，就得到一筆獎學金而參加一個表演團在歐洲巡迴演出一年。攝影、釣魚、種果樹、孵化小雞、小鴨子、宰羊，無所不能。

女兒學鋼琴時，他也學鋼琴，後來因太忙，無法繼續。還想過學做調琴師。

他擁有博士學位，也全職工作了多年。因為喜歡這種生活方式，在全職合約到期後，不想搬到別的地方。現在只是兼職教教書，他也管不了這麼多了，只要可以維持這樣的農場生活就可以。多年來，他一個人要全職照顧年幼的女兒，他也在全面培養女兒，這些也使他客觀上無法做全職。

這也是一種生活。

他問我兒子，“你說是才藝（talent）重要還是學習重要？”

我那兒子停頓了一會說：“不知道。沒想過。”

他說：“talent，好玩，開心；學習，是為了給你一個飯碗，一個可以糊口的工作……”

是的，這真是一個問題。是才藝還是學習重要？那麼多中國家庭，在孩子學習時間之外，安排了很多才藝培養，但是也不想孩子真的把才藝變成工作來做。是使人有點納悶：到底誰重要？

人，是追求夢想重要，還是過眾人眼裡的成功、富足生活重要？農場，是我們這位朋友的理想生活，而多數在美國的中國人，不是這樣過日子的。

2011年9月2日

朋友農場的照片

黃昏打鳴的公雞

聽馬

剛出生一個小時的羊駝

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