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學生與老師關係的文化比較:我開始在兩個學生俱樂部當指導老師
這個學期我一下子成了兩個學生俱樂部的指導老師(club advisor),第一個來邀請我的是dance club, 開學大概一個月,我種族課上的兩個學生就來敲門,問我能不能當他們的跳舞俱樂部的advisor,雖然咱腦子裡毫無概念advisor該怎麼advise,但我被學生對我的信任感動,頭腦一熱,就答應下來。
這是一個等待批准成立的俱樂部,他們需要一個advisor來通過被批准要呈交的paperwork,他們也需要開會,還一周一次,每次兩小時,當時就讓我已經不空的時間表又多了樁事兒。
第一次開會就是個下馬威,因為四個學生中有個過於頤指氣使的女生,對學校沒有一個跳舞俱樂部的現狀先是大肆取笑了一番,接着雄赳赳氣昂昂地歷數她原來的學校有個200人的跳舞俱樂部,怎麼怎麼搞活動,怎麼怎麼找志願教跳舞的老師,還大show一把應該跳什麼舞才好。其他人只有恭敬打坐、洗耳旁聽的份兒。當時我心裡就覺得有點不對頭,但又說不出是什麼。我帶去了一打蘋果,作為老師咱總得有點東西給學生填填肚子,那個女生拿起蘋果大啃一口,吃得嘎嘣脆響,但臉上一個表情也沒有,什麼也沒說。當時我就想,這要在中國,怎麼着也得來句謝謝老師吧。當然咱不稀罕那個謝字,只是這種理所當然的舉動對我確實是不太習慣。
第二次開會,一進去,又見到那個特能指揮的學生已經在那兒,我和大家打個招呼,美國學生真是很隨便的,點頭或是微笑就算是回你招呼了。那個邀請我當指導老師的種族課的學生開了句玩笑說我剛和大家打賭說你會不會來開會呢。那個女學生連眼皮也不抬一下,全當沒見到我這個人,當時我心裡就犯堵。又是她在那裡大說特說的,聽來聽去還是上次內容的重複而已。我承認她的確有leadership,知道該怎麼讓一個club運作起來,也有很多主意,她長得是很出眾,但是這不是她可以不懂禮貌的理由吧。
我坐在那裡,既然你裝作看不見我,那我也看不見你吧。聽了十分鐘,我找了個機會對別的學生說,今天的agenda是什麼,我們這個俱樂部的goal是什麼,都定了嗎?說到這裡大家一愣,好像才想到該談點正事兒了。我心裡奇怪難道你們沒有一個開會要完成什麼的目標的嗎?這一點好像我上大學時我們就很有數的呀。跟我上課的學生好像終於找到一個機會可以不聽她的長篇大論了,就遞給我一個章程,我看了一下,發現他們已經做得不錯,至少有個成文的東西了。但是要是我不打岔,還不知怎樣繼續等待呢。
然後我提出在Email里你們提到一個教jazz的舞蹈老師很好,你們有沒有想過請她當你們的advisor呢?因為我認為你們該有個專業的人指導才好。我這樣說一半的確是這樣想,一半是我考慮到自己又被Asian club拉去當advisor,沒時間顧兩頭了。這時候那個從來不用正眼看人的女生倒馬上說:
“我們不用專業的老師,因為如果她過於advise我們怎麼辦?很可能會跳舞的專業人士就是這種德性的。我們就需要你。”
嘿,原來你看到我在這裡坐着哪!原來你只想干你們想干的,要的是自由,隨意!這就是美國式的民主自由吧。當然,我也可以理解學生的這種心態。其他人沒有人反對,看來是默認了。
我心裡暗暗叫苦,看來想往腳底抹油推掉一份差事還不成了。於是,我和顏悅色地說:希望你們能和她談一下,如果你們覺得她有過度指導的傾向,再說嘛,不要一棍子打死人家呀。我呢,你們如果覺得她好,就讓她指導你們,我完全沒有意見,如果你們想要她和我兩個人一起指導你們,我也樂意。接着我說系裡還有事,就先走了。開這種話不投機的會對我可真有點熬油的味道呢!
後來,我去參加了兩次Asian club的會,還因要組織一個活動而和International student club的指導老師和學生去一中國飯店吃了頓飯。不用刻意比較我已經深深的嗅出這兩個俱樂部和跳舞俱樂部之間的氣氛差別有多大。
在亞洲俱樂部和國際學生俱樂部里,你可以感受到這很像中國的師生關係,首先這俱樂部的名字招來的就是以中國大陸的人為主、香港、台灣來讀書的學生,國際學生俱樂部的指導老師是美國人,但是學生們對她非常尊重。什麼都聽她先說,雖然她總是要問學生們想怎麼做,但是那也是學生讓她先說她才再問學生的。在這兩個俱樂部,你看到指導老師可不是喝粥的,而是掌握着話語權的。而跳舞俱樂部呢,那指導老師就跟個花瓶似的作用,或者就是喝粥的,說話軟軟的,不管用的。至少這是我的感覺。在亞洲俱樂部就更典型地中國風格了,另一個指導老師(中國人)明確表達了自己想在哪個樓開會的意願,要這在跳舞俱樂部,那是學生選的,哪裡還有老師說話的份兒啊。
今天我又去開跳舞俱樂部的會了。那個過度主導會場的女生沒來,會長間接地微妙地表達了對她只說不做的不滿。沒坐下多久我又一次問會長(就是邀我的學生)你有沒有找那個jazz老師,他說還沒有正式找過,但是那個人好像很在意當指導老師是有補貼的。言下之意好像這樣有點“那個”。我又推他們議論一下到底你們想要誰當advisor,我說可能還是我不在場你們好說話,於是我迴避,在外面轉悠了五分鐘再進去,結果他們告訴我,我們都選你,就只要你一個人當advisor。
於是今天我沒有提前開溜,今天是我開心地呆了最長時間的一次。我們定了跳舞隊的名字,叫fearless,還定了怎樣宣傳自己,怎麼開始第一次亮相活動。光聽他們在談話中似乎漫不經心地就發展出一些想法還是挺有意思的。我覺得學生都是很聰明又有才華的。也是,如果一個老師喧賓奪主地,話太多,學生的聰明就會被壓抑了。
我開始在心裡問自己:我總是覺得Asian club才是我可以去指導的地方,是很自然地、義不容辭的地方,但是,在這種傾向性之中,是不是也有點只想往自己覺得舒服的地方去鑽的味道?每個人都不想離開自己的comfort zone,都想和與自己相似的人在一起,但是那樣的話到這個國家來還有多大的意義?我也應該放下所謂的架子,從學生身上去學習許多的東西啊!其實我知道我沒有架子可擺,但是就是習慣了用中國師生關係的思維方式來衡量身邊的一切。可是,美國學生不尊重老師,這也是不爭的事實。應該怎樣把中國文化的精華帶給我的美國學生呢?
我的小小的跳舞俱樂部,我將要看着他(她)像一個嬰兒一樣的成長。我問過會長來找我當advisor的原因,他直言相告是因為種族課是他的favorite class,我是他的favorite teacher,而且我可以帶去中國文化的東西。所以,除了忙,我沒有理由推卻,而且,這裡才是我可以走出自己的狹隘天地,接觸美國學生的地方!師生師生,互為師生吧!!
2008,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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