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留人天留人”：意外得來的兩天

從國內回來50來天了，空下來的時候，心裡總是想着因為北京的大雪而意外地和父母多住了兩天的經歷。

1月4號，回國參加同學聚會的我在3號聚會完的第二天，就要踏上回美國的旅程。我要從廣州飛北京，再到美國西部的中轉城市，再到我住的地方。老同學冰在4號早上六點就來到我爸媽住的樓下開車送我去機場。在我和妹妹把我的兩個大箱子折騰到樓下後，我要離開爸爸媽媽去機場了。

爸爸在床上沒有起來，我站在他和媽媽臥室門口，在依然蒙蒙不亮的光線中，輕輕地對爸爸說：“爸，我走了啊，”

爸爸說：“我不送了，我頭有點昏，你知道的，年紀大了，受不了這種分別的場面了。對不起啊。”一句話說得我心酸，眼淚已經悄悄流下來了。這幾次了爸爸的高血壓一到要和我們分離的時候就要犯的，我應了一聲：“不要起來了，爸，你多保重。”

和媽媽走下樓梯，媽媽見到冰和另一位也要一早飛回南寧的，也是我大學好友的同學，媽媽和她已經十年不見了，三個人寒暄了一番，媽媽既高興又傷離別，邊微笑邊掉淚兒，真讓人難過。我抱了抱媽媽就趕緊鑽到車裡，囑咐媽媽回家再睡一覺，就這樣再次開始和父母的離別，踏上漫漫旅途。

誰知道，氣派寬敞的白雲機場裡隱藏着計劃要飛的旅客的陣陣混亂和焦慮，原來北京2號開始降下的大雪終究給所有的人出了一道難題，北京機場跑道都是無法及時剷除的冰雪，海南航空公司的飛機被命令停止起飛。在我花了很多心思，跑了幾個地方想曲線進北京也宣告徒勞後，我那在櫃檯因為一下子意識到自己的課要再多耽誤兩天而驚出的一身汗，和被在裡面跑步帶起的熱氣一起，弄得我“熱力四射”，頭髮全濕了，同時我最大的驚喜是我能和父母多住兩天，住到6號，海南航空是隔天飛行的。真是老天有眼，讓我和父母多住兩天！我一下子嘗到最正宗的“既來之則安之”是什麼樣的涼快的味道。

當我和去南寧的同學抱別，我給我媽媽打了電話，媽媽也是既來之則安之的語調，只是為我的課耽誤而擔心。我不算太笨，知道把我的行李寄存在機場（第一次享受這項服務），就出來打的士。坐上了一輛黃色的士，九點的天空已經很亮，白雲機場路邊的紫荊花也開得和中大校園裡一樣，嫵媚而燦爛。廣州的早晨，今天的羊城的早晨！她有一種讓人心動的美麗，充滿了希望，我從來沒有過這種長途旅行被迫改變計劃的經歷，真是覺得人算不如天算。什麼叫既來之則安之呢！

又回到了三個多小時前離開的爸媽單位住房的院子，一切都是原樣，還能不一樣嗎，但是我的感覺卻很怪，就像回來看看一個做好了卻又變成原材料的菜，或者看看一個事情原來的面目，說不上來地有點故友又重逢的恍惚。我慢慢爬上六樓，爸爸給我開的門，爸爸精神很好，讓我想要是我不回來他會是怎樣的精神狀態呢。爸爸說了一句話，坐在沙發上說的：

“人不留人天留人哪。”

江蘇口音，78歲的老人家的聲音，透着悠長和抑制着的激動，也透着對老天爺意外賜福的感激，我聽了後，就總是願意想起和總是情不自禁地想起爸爸說那句話的那個樣子。廳里是他從黃沙市場抱回來的一盆燦爛的黃菊、一盆深紅色的菊花。媽媽去辦老人證更新了。一會兒，門一開，我親愛的媽媽又出現在我眼前。

中午，我又吃到了我在美國會常常想念的雪裡蕻鹹菜炒冬筍絲，排骨藕湯，和我姨寄來的很有風味的自製南通香腸。家鄉菜是吃不厭的，我又可以多吃兩天媽媽爸爸做的飯菜，學生們，對不起了，不是我不要回去上課，是天留人，孩子們和老公，我知道你們要失望和辛苦，但是請諒解吧。。。我真的謝天謝地，我回到了剛剛離開的父母家，一切連味道都沒有變，但是這一切就像是意外的寶貝，令我格外珍惜。

6號一大早，是媽媽和我一起打的士去的白雲機場，在那裡又經歷了一輪出汗的驚險，我還是留作以後再“廢話連篇”吧。

千言萬語，對我而言，爸爸媽媽的家，仍然是我心可以停泊的地方。時不時地，得回趟家。家是一種熟悉而親切的味道；家的角落裡，裝滿了沉甸甸的回憶，印刻着許多熟悉的、時代的秒針滴滴答答走過的聲音。

2010，2，25

註：是怡然的《擁抱，親吻不能少》的美文，令我有了把心裡常常出現的鏡頭一定要寫下來的衝動。也祝願細水長流的博客，淵源不斷，網友們元宵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