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軍列里，除了聽到車輪碰擊鐵軌聲外沒有別的聲音了。這樣的寂靜很嚇人。張曉峰觀察所有戰友，發現個個都緊閉着眼睛思考着什麼，沒有閉目的表情都有些六神無主。是啊，在這奔赴戰場的時候誰都有心事，曉峰也有心事。想這會兒姜雪蕊到什麼地方了，她還好嗎？ 想媽媽一定哭腫了眼，一定掛着淚在叫曉峰。爸爸，爸爸也不好受的，雖然他表面不露擔心，心裡一定惦掛兒子。男人也是人，男人也不是鐵做的。 “都怎麼啦小伙子們？ 一個個沒精打采的，像小姑娘似的，這不是我們炮兵的作風哦！ 都給我精神點，來，唱支歌吧？”連長笑着走了過來提出唱歌。可沒一個人應他。這下連長不高興了，又大聲命令道：“全連都有，一起唱歌！唱什麼呢？ 我看唱《血染風采》好不好？”連長起了頭，大夥有氣無力地唱着，唱到一半竟自然斷了。連長又氣又無奈，罵了句：“熊包，都睡吧！” 指導員總是在這時候調劑緊張氣氛，他說:“大家是累了睏倦的緣故，不然歌聲會響亮的。利用這時候先睡一會也好。”說完就做了個睡覺姿勢。 是的，都是血肉之人。睡眠，是最好的休養：既修養肉體，也積蓄精神。這休養和積蓄裡頭，就包括了忘卻，暫時的忘卻；麻木，讓神經學會不再對一些事情和感情作出反應…… 車廂復一片靜。 曉峰是在夢中進入雲南境界的，大夥都擠在車窗興奮看雲南松。那高大挺拔的松屹立在秀山中，風吹雨打依然不動，就像一排排整齊列隊的士兵，頭戴鋼盔守衛着祖國的山山水水。站在峰頂的指揮官時時監視敵人動態。一陣風吹來，傳來了松葉熱烈的掌聲和高昂的歡呼聲…… 張曉峰正在望着山林浮想聯翩，突然腰部被人推擠了一下。曉峰一轉身，驚出了半身汗：眼前站着的不是林鳳玲麼？！她，她從哪裡鑽出來的？ “鳳玲，怎麼回事？你怎麼在這兒？” “噓！”林鳳玲噓聲示意曉峰降低聲調。“我不是說過了，我會來一線的。”林鳳玲還是那一副神秘加得意的神態。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你到底是怎麼來的？師長，師長肯定不知道對不對？” “不用問了，我就是這麼趁火打劫混過來的，滿意了吧？” 身邊的戰友們聽聲都精神起來，圍了過來。 張曉峰一聲“不行，我報告連長去。”轉身想離開。 “哼，你去吧，沒用的。我來了就不會走的了。難不成連長不讓我來保家衛國？”林鳳玲說着，索性一屁股坐了下來。戰友們面面相覷了一陣，有人心裡還樂觀其成：軍營前線來個女兵，多少增加點樂趣，暖氣，也算吉利。 張曉峰急急地找到了連長，告訴他林鳳玲在火箭炮連車廂上的事。連長急得罵人：“媽媽的，怎麼處置她？礙手礙腳，到時候還得派人保護她！”指導員走了過來，皺了幾下眉頭後說：“前面是廣通站，到時候……” 連長沒聽完話，急步趕到五班所在的車廂。“亂彈琴，哪有這樣的？到了廣通你給我下去，叫誰給你送回去！”連長連連說着，眼睛也不看鳳玲。“就這麼輕視女兵？”林鳳玲開腔了，“哼，把我撩下，到時候我臥軌去，我說到做到！” “你！”連長這輩子不怕悍男，卻被這犟女給治住了。 指導員也趕到了，他招手讓連長過去。“算了，”指導員說着，輕聲和連長耳語了一番。連長聽着，一回兒點頭一會兒搖頭：“總之趕快給師部去個電話。” 指導員點頭：“別操心了，這事我來處理。”指導員說着轉向張曉峰，“好好看住她，因勢利導，懂嗎？” “是，明白，指導員。”張曉峰嚴肅應道，心裡卻油然而生感動，也敬佩林鳳玲的果敢。他也知道她為什麼那麼勇敢。她本是個嬌氣的女孩子。 肩上的重任又加了好幾碼。 經過十多小時的奔跑，列車在喘氣中停在了雲南省廣通站。前段因要趕路都以乾糧充飢，今終於可以吃一頓軍供站送來的飯萊了。車剛停穩就聞到了飯菜香。整個站台上早已擺滿了飯菜，大家來了精神，紛紛下車奪食。張曉峰先給鳳玲拿了一份，見林鳳玲接過飯菜後在抿嘴偷笑，無奈地搖搖頭，趕忙過去給自己拿東西吃。 一陣風捲殘雲後，大家又急忙登車前進。飯菜入腹，戰士們不由自主哼起了歌。連長和指導員並肩來到中央。連長說“大家注意了！很快就要到昆明。剛接通知:軍區、集團軍、師首長在昆明東站接我們，同時舉行站台閱兵。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戰士們齊聲喊。人，香吃過一頓後精神就是不一樣。 “哈哈，好，都給我精神點。”連長樂了。 下午五時十八分，軍列停靠在昆明東站。“全體下車，整理好着裝，帶好武器和鋼盔，首長們馬上就到了。”團值勤官跑步向各連傳達了命令。雄壯的《解放軍進行曲》響了起來！ 一聲高過一聲的誓言淹沒了整個車站。走在最前面的是軍區副司令員兼前線總指揮廖錫龍將軍，後面跟着軍師首長。在首長們的關懷和鼓舞下，戰士們個個是精神十足，鬥志昂揚。隊伍里時不時響起:“為人民服務！ 誓與陣地共存亡！ 請祖國放心！讓媽媽放心！”這決心、這誓言震得鋼槍啪啪響，惹得火炮嗡嗡叫...... 群情激動的時候，師部兩名戰士悄悄來到曉峰連，找到了連長。“報告，我們奉師長命令來接林鳳玲回師部！” 林鳳玲一聽扭頭就想跑開，被連長一把抓住。“前方就是貓耳洞，不是女人呆的！” 連長說。 “我就呆！”林鳳玲喊了起來。 指導員疾步上前，曉峰從來沒見過他的表情這麼嚴厲過：“林鳳玲，戰情緊迫，服從命令聽指揮！師部通信是整個作戰的中樞神經，責任更重，你應該覺得光榮才是。師長電話，要你馬上回去，否則軍法處置！” 連長、指導員一字一句，斬釘截鐵重如千斤。張曉峰不由得看了看林鳳玲。他從來沒有這麼認真看過她。這時他清楚地看到她眼裡的淚水。她水汪汪的眼睛朝曉峰凝視了片刻，秀眉緊皺着，絕望地咬了咬牙，一扭身朝那輛即將開回師部的軍車跑去。 張曉峰心裡一陣難過，突然想：假如能活着再見到她，一定不再對她冷嘲熱諷，一定給她講段好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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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南人讀《台灣，你一定要去》 每周末回家必澆的花及其他 （圖） 中篇小說《阿蔥尋妹》 八 晚起高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