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劉師傅問為什麼。陳雪說兩人習慣不同,個性不合,生活也很辛苦,她不想這樣湊和下去。 當初你說的和現在完全不一樣,劉師傅對她說。你說你愛我,沒有條件。現在看來,還是有條件。 “什麼條件?”陳雪問。 大概是我的美國公民身份吧, 劉師傅說。 “你有什麼好神氣的?你那身份不就是難民身份麼?”陳雪不屑地說。 “她不明白什麼叫難民;她不懂我們是怎麼熬過來的。”劉師傅對我說。 劉師傅實在捨不得孩子,就請求說孩子能不能歸他。陳雪說不行,孩子得跟她,還說按美國法律,孩子不僅跟母親,父親還得承擔孩子的養育費用。 劉師傅說他愛小強,就是法院不提他也一定會負擔這筆費用的,只是他不放心孩子跟陳雪。平時在家,陳雪有時候不高興起來還會拿孩子出氣。 “你有證據麼?誰聽你的?”陳雪冷笑着問。 “我就是證據。”劉師傅說。 小強很依賴爸爸。大人發生爭執,他多少聽得懂。“爸爸,我要跟你!”孩子拉着爸爸的衣角說。 劉師傅抱起了男孩,對他說:“小強,爸爸不會離開你的,爸爸會一直照顧你的。” 夫妻兩人正準備着對簿公堂,突然有一天,陳雪的男朋友李全登門來找劉師傅,跟他講了一個讓他震驚的事情:孩子不是劉師傅的! 李全說,他本來以為孩子是自己的,最近才知道,孩子也不是他的,大概跟陳雪在那邊打工的那家進出口公司的老闆有關! “我想和陳雪結婚,但是我不想要那孩子。這就是我給她的條件。”李全說。眼下,李全生意做得正紅火。 講到這裡,劉師傅喝着悶茶,接着本能地掏出了煙來。 “想抽就抽吧。”我第一次鼓勵人抽煙。 看着他擰緊的眉頭,我真想安慰他,真想告訴他知道婚姻不幸、生活不幸的不只他一人。 “我不明白,真不明白。”他自言自語。 我不完全清楚他不明白的是什麼,也許是人的自私,也許是人對孩子的觀念,也許是…… 在福安的日子裡,我雖然對婚姻愛情沒有投入太大的關注和心力,我也算不上是什麼愛情至上者,但是我不理解為什麼人要拿婚姻和愛情來做交易,做賭注。 人為什麼要一切都用物質來衡量,由着物慾來操控。 “你打算怎麼辦?”我問。 “這孩子我一定要爭取的。聽着他爸爸長爸爸短的叫,我真不知道他和親生的有什麼不同。”他的聲調有些激動。停了片刻,他又說:“孩子有什麼錯。”說着他從衣兜里拿出了一小瓶凡士林來。 “你看,這是小強給我買的。” “孩子這麼小就懂凡士林?”我很吃驚。 “他看他幼兒園裡的老師用,就說我爸爸手也裂了,也得用這個擦手。那天帶他去商店,他就一定要我買……”他說不下去了。 臨走前,他僅僅收我七十元。 “怎麼還收這麼少?” “你不是學生嗎?” “我有工作啊。”我想多塞給他四十,他說什麼也不要。“下一次吧。”他說 他站了起來,說他該走了。 我送他到門口。 “劉師傅,您除了屋頂,還做別的嗎?” “我什麼都會。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一個電話我就來了。” 我站在門口,看着他的卡車開出我的車道,心裡為他祈禱福安 – 福氣和平安。 我也很驚奇自己的第一次祈禱竟是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越南來的裝修工。 大概三個月後的一天,劉師傅帶着劉小強路過我家。 我出去和他打招呼。 “劉師傅帶兒子出去啊?”我問。 “我帶他去買衣服。”他說。接着他就讓孩子叫“林阿姨。” 小強看上去很乖巧,他聽話地叫了我一聲林阿姨。 劉師傅有個一同從越南逃出來的朋友,在J 城專門做大理石花崗岩方面的裝修。他在一旁輕聲嘟嚕:“海舟真冤枉,要是我……” “你又能怎樣?”劉師傅打斷了他的話。 “官司結束了?”我問。 “他根本沒打,”劉師傅的同伴說:“那女的拿走了他一半的財產,還丟下孩子跟着那個男人走了。” “那你怎麼不打官司呢?”我問。 劉師傅搖搖頭,“咳,我問過律師了,官司一打,沒準連孩子也打沒了。丟錢事小,保住孩子事大。” 天下真有劉師傅這樣的慈父。 天下真有陳雪和李全那樣的男人和女人。 “他倆是同一個地方來的?”我問。 “對,他們都是大陸來的。林小姐你別介意,我沒有說大陸人不好的意思。” “我怎麼會介意呢。” 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我知道他有一付良善心腸。 “我也是大陸來的。哪個地方都有好人和不好的人。” 上一集: 我家的保姆和裝修工 (中篇小說 十七) 下一集: 我家的保姆和裝修工 (小說 十九 ) 美夢回首 出國前夕 有一天 虔謙散文,被轉海角 長篇小說 爸媽的故事 (3) 英華的秘密 虔園散記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