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下午，他來了。他穿一身牛仔衣褲，頭髮有點亂。
“您好劉師傅。”
他朝我點了點頭，神情似乎有些煩躁。
他帶着工具和材料上了屋頂。
我聽着屋頂叮叮噹噹的聲音，沒多在意，就在電腦前複習我的課程來。

突然，門外有人喊着：“劉海舟，劉海舟！”是個女人的聲音。
我連忙出去一看，是個中年婦女，穿一身深紅衣服，燙着很時髦的髮式，正對着屋頂喊呢。

劉師傅從屋頂上站了起來。
“你下來！”女人對他喊。
“明天有雨，你讓我把這屋頂補好了好嗎？”
“我不管，你給我下來！”女人使勁喊道。

“你別這麼催他呀！” 我忍不住走出去對那女人說，“他在屋頂，安全要緊。”
“你別管！”女人沖我喊了一句。

“對客人客氣點。”劉師傅回了她一句，從屋頂上下來了。兩個人走到一邊，很快就傳出爭執似的對話聲。劉師傅的話不多，我也聽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清楚地聽到女人說道：“我不管，你無論如何也得負擔小強！”
“你怎麼還不明白，”劉師傅的聲音，“我就是自己沒吃的也不會讓孩子餓着。”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那女人走了。劉師傅重新上了屋頂。

黃昏時候，他下來了。“都好了，這下你不用擔心颳風下雨了。”他說。

象上一次那樣，我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我看着他，比上一次更認真的看。上一次只是覺得他是滿帥的一個男人，這一次我還發現，他有些憂鬱，有些心事。

他伸手接過杯子的時候，我看到他的手，很粗糙，我能看到上面的硬繭和裂痕，連指甲都有些裂。

我的心頭湧上來一股無名的憐惜。

“趁熱喝點茶吧！”我催他。
“我先出去抽根煙。” 他說。

敢情他還抽煙！
“劉師傅，您還是少抽吧，喝茶，吃點花生吧！” 我開了一包花生。
他總算是坐下來，一口一口，喝起了茶。 也許是見我一直看着他，他說道：“今天有點不好意思，她對你不禮貌。”
“沒關係。”我說，“只是您和她……”
“說來話長。”他說。
我注視着他，也不知為什麼，我關心這個男人。

“到底……怎麼回事？”見他半晌不言語，我就問道。
“她為了綠卡，和我結了婚。”他擠出了這麼一句。
“您怎麼能遷就這個呢？”吃驚的我脫口而出。
“我當時不知道，後來才知道的。” 他喝了一口茶，又說道：“我後來才知道的事還多着呢。”

原來劉師傅的太太，叫陳雪的，在和他結婚前已經有了相好的，叫李全。兩人先後來的美國， 都沒有永久身份。
那時候，劉師傅已經是美國公民。陳雪和劉師傅經朋友介紹認識了以後，陳雪很主動地和劉師傅接觸，對他百般的好。劉師傅動了心，兩人不久就結了婚。當時劉師傅並不知道陳雪和她男朋友的事。
劉師傅做裝修，收入並不富裕。陳雪經朋友介紹到了一家進出口公司當秘書。兩年後，陳雪生了個男孩，取名小強。
劉師傅對孩子十分疼愛，爺倆感情很深。
前不久，小強剛過五歲生日。有一天，陳雪突然對劉師傅說，她要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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