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二十九歲以前結婚  (長篇小說)

29

心裡有了動靜, 眼光開始有些異樣. 她看着唐豫, 總是含情脈脈.
這人和人之間的感覺是會傳遞的, 它常常是奇妙的一種互動. 唐豫是個敏感的人, 他很快有了覺察. 覺察到了, 行為也跟通了電一樣有了反應.  他不太正視她了, 即便是聽她解答問題時, 也裝着是在專心記筆記那樣頭朝下.
有了那感覺, 那眼光, 見不到的時候, 就開始會思念了. 思念得不到滿足, 就開始會想象….
互相想象着對方含羞的溫存; 想象着看到對方眼裡的綿綿愛意, 聽到對方的甜言蜜語…
夜裡開始無眠…

他想把那感覺壓下去. 他知道這感覺本身就是在犯罪. 她是有夫之婦. 婚姻代表着一種很神聖的人際關係, 也代表一堵很威嚴的城牆. 冒犯這城牆是一種褻瀆, 是一種羞恥.  何況, 更嚴重的, 這樣的情感和他的信仰是相違背的.
他甚至在考慮離開這家中文學校.
可是這學校卻有着一種魔力, 吸引力, 每天一下班, 他就會自然而然朝着這個方向來. 進了教室, 他會在彭惠注視自己之前匆匆看了她一眼, 欣賞一下她那特有的臉龐線條和神韻.
意識到自己墮入情網的那一刻, 也是他無助之感的開始. 因為那情感在蓄勢, 準備要衝垮一切堤岸.
“神啊, 保守我, 帶領我, 淨潔我, 讓我遠離誘惑!…” 每天早晨, 他訴諸祈禱.

由於和彭惠在一起, 唐豫沒再出席教會小組裡的查經活動. 過了一陣, 教會裡的人開始有微詞了. 每次兩人一起進入教堂, 便會吸來不少異樣的目光.

唐豫本是個很能調節的人, 但是現在, 他感到了壓力. 有一次, 彭惠見杜拉把唐豫叫到一邊去. 她大概跟他說了十五分鐘那麼久. 等唐豫回來了, 他顯得有些煩躁不安.
“彭老師, 我想往後我們還是各自直接到教會裡來學吧.” 他說.
“為什麼? 有什麼為難的嗎?”
“是,” 他點點頭, “朋友們會對我們有誤解.” 他的眼睛還試圖在躲避她的.
“誤解什麼?” 彭惠問, 眼睛直直看着他.
“你真的不明白?” 他正視了她一下.
“不是很明白.” 彭惠想知道個究竟.
“他們會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麼不好的關係.” 見彭惠還愣着看着自己, 他就繼續說: “以前這裡有兩個教友, 女的結婚了. 可是後來兩個人談..談戀愛, 教會就叫他們離開了…”
“是這樣….” 是啊, 教會是敬神的地方, 教人遵守倫理道德的地方, 教會嚴格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回想起了大學畢業分配時學校對蘇雨航感情的干預.
“彼得, 我想問你個事.”
“什麼事?”
她想了一下, 問道: “教會對你很重要是吧?”
“是.” 唐豫點點頭.

彭惠心裡明白了許多. 她來教會沒多久, 對教會還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  加上她打心眼裡對杜拉有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既然教會是這樣的嚴格, 對唐豫又是這樣重要, 那太過密切的交往就是在連累他了. 那樣好象不是太道德. 
“我想…我以後就暫時不來了吧.” 彭惠說.

唐豫聽她說不來了, 心裡很不是個滋味, 其實他是真的喜歡她來, 希望她來.
“你有電子郵箱嗎?” 他問.
“沒有, 還沒有.”
“不妨開一個吧,” 唐豫說, “也許, 我們可以通電郵?”
“通電郵?”
“初學的人讀聖經會有一些…怎麼說, 疑問或者是理解上會有一些問題. 假如你有問題, 我很歡迎你來信, 我可以解答的就儘量解答. 另外, 我也可以乘機把中文學深一點.”
這倒也是不錯的主意, “好, 我去開一個.” 彭惠說.

於是, 很快的, 林文杰就發現自己的妻子常在網上了. 有那麼幾回, 當自己走近書桌時, 彭惠就急忙地關掉了視窗.
他心裡起了強烈的疑心.
有了這疑心, 窺視是很容易的事. 一個很小的計謀, 使得他輕而易舉地看到了彭惠和唐豫的電子信件.

“每次看到你, 我的心裡就有兩種感覺交織着. 一種是平安, 幸福和甜美, 從來沒有過的平安幸福和甜美; 一種是不安, 煩躁, 罪感….我不明白這兩種感覺怎麼會同時在一個人的心裡並存.” 唐豫寫道.
“和你在一起的時候, 我也有很奇特的感覺….不過, 就不說了吧. 說了讓你更不安更煩躁更有負罪感.” 彭惠寫道.
“請你告訴我.” 唐豫的回覆.

沒有看到彭惠的再回復.

當天晚飯上, 林文杰一句話都沒說, 埋頭吃悶飯. 女兒坐在他身邊, 揪他的頭髮, 他也不理.
彭惠感覺出了什麼事了.

晚飯後, 收拾停當了, 文杰就把彭惠叫到一邊.
“你那中文教育中心有沒有401計劃?”
“什麼401計劃?”
“就是退休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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