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飯桌上剩下招娣、碧娥和阿蔥三人。 除了咀嚼以及筷子和碗的碰撞聲外,就沒有別的聲響。飯到一半,琢磨了半天的阿蔥終於和招娣提起想很快回山西去。 招娣還沒來得及回應,碧娥先開腔:“怎麼還要回去?!就這麼住下來不好嗎?” 阿蔥說:“我娘來信催了,等不及要見阿朗。再說,我是農民,終究是要回田裡去的。” 招娣停下筷子,說:“阿蔥,你在這裡,里里外外幫了我很多忙,我該感謝你……” “不不,嬸兒,該我感謝您。”阿蔥連忙說:“感謝您給我住給我吃,要不然,我也呆不下來。” “聽我說,這就叫互相幫忙麼。”招娣大概因為白天和大林他爸大吵了一通,嗓子有些啞,聲音也比平時的低。“眼下我家裡正忙,你都看見了,大林不回家,二林也常常不着家,他爸白天也不在,碧娥忙着接衣活兒 ……”招娣喘了口氣,接着說:“眼看着冬天就快到了,我琢磨着家裡幾堵牆得修補,灶也得修建。爐子太破,這攤子客人接應不上。你要能再呆個個把月的,我就不會那麼愁了。” 阿蔥住了這許久,招娣的普通話也熟練了起來。這些話,她全部用普通話說,一點沒摻南閘口方言。 阿蔥心裡為難:“嬸兒,其實我也捨不得離開的,你們待我就跟一家子似的。只是個把月太長了一點。入冬前我肯定要趕回去的。這麼着,我再呆兩個禮拜,我儘量幫您多幹些活兒。” 第二天,阿蔥到煤場運煤去了。碧娥的縫紉車閒在那裡,碧娥懶洋洋地靠牆上,什麼也不做。 “瞧你那德性!”招娣說,“他那是山溝溝里,你能跟着去嗎?” “那怎麼不能,有腳就能去!”碧娥說。 招娣睜大了眼睛看着女兒:“哇,才幾天你就長膽量了!我沒應准,你就是隔壁都不能去!” “你為什麼不應准?他人那麼好。”碧娥也顧不得含蓄了,直接就問阿娘。 “光好能行嗎?離家那麼遠,阿娘幾時才能見着你一回?” “你不是說你也是打大老遠到的南閘口嗎?”碧娥將了招娣一軍。 “沒有那麼多說的,不行就是不行。快幹活兒去吧!”招娣一聲令下。 “活兒,活兒,干不完的活兒!真沒勁!”嘴上雖那麼說,碧娥還是在縫紉機邊坐了下來。 蔡湘仁為了救出陳詩鈴帶領北造先的人馬去砸南革護的事件發生後,北南兩派的衝突驟然升級。這幾天,南革護總部:南閘五金廠里夜間時有人進出,搬運東西;而北造先總部:北閘中學也頻頻有人在原總務室里聚會。招娣二兒子二林這些天也行蹤詭秘,動不動就往北閘去。 這天早上阿米嬸抱着袋米糠過來和招娣悄悄搭話。 “招娣,我今天眼皮直跳,耳朵也跳,怕是要出什麼事。我的眼皮靈着呢,那次我的豬仔被軋死前,我的眼皮就足足跳了一二十下。今天哪,跳得更凶叻!” 招娣一聽有些毛骨悚然,“你說什麼事?別嚇唬我。” “我看哪,這兩派人早晚要打起來。”阿米嬸沒加入任何派,站在中間不怕說兩派的閒話。 “哎喲老天爺,菩薩保佑,平安就好,可別出什麼事!”招娣想着自己兩個兒子淨在外面跑,雖然她說過就當沒大林這個人,可是這麼久沒見他面,心裡還是老大不安。 “哎,招娣,你看!”阿米嬸指了指隔壁。招娣順眼望去,就見鄭師娘匆匆出了門,好像有什麼急事。 “喲,她好像往坑埔那邊去,她去那邊幹啥呀?”招娣說。坑埔是南閘口東南邊的農村,鄭醫師有不少親戚在那邊。 傍晚,鄰里傳出噩耗,鄭醫師腦溢血不治身亡! 才隔一堵牆,鄭師娘炸雷般的哭嚎招娣這邊是聽得一清二楚。 碧娥受不了了,緊捂着耳朵。招娣見阿蔥頭往那邊頻頻張望,就說:“咳,人死了,一了百了,你要想去幫忙,就去吧。” 。 除了阿蔥外,來鄭家幫忙的,全是鄭家在吭埔村里當農民的親友;南閘口的親戚,包括他的親弟弟,都沒踏進門坎半步。親友們連夜糊紙房子,還糊了匹馬 ------ 鄭醫師年輕時騎過馬 ------ 等出殯的那天用。阿蔥幫着糊,又幫着燒水端茶。想着妹妹被車撞的那天,鄭醫師關照了妹妹,還送了幾貼膏藥。 那幾貼膏藥,他沒捨得扔。這會兒,他心裡直懊悔他那天白拿了膏藥,沒給鄭醫師分文。聽身邊的親戚們說,鄭醫師人很熱心慷慨,可是這些日子來家境可是大不如從前…… 才多久的事,正當壯年,鄭醫師就這麼匆匆走了。這人生真是說變就變,阿蔥舉目望着星夜,眼神茫然。好在,好在就快要攜妹回家了…… 上集:《阿蔥尋妹》 十七 我哪有野女人? 下集:待續 百嘗文學夢 一 安海(圖) 浮光掠影喜看樸素哈佛 (圖) 母與子:虎眼看兒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