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中秋,  會在安海過.

安海,  地圖上找不到,  世上絕大多數人不知道它在哪裡, 甚至它是什麼.  只是因了我的句法結構才知道它是一個地方.

一個小小的地方, 曾經三面農莊一面海的小鎮.  地上曾經有過帶刺的小草,  池塘邊蘆花似火的小鎮;   一陣颱風來,  風雨飄搖,  一輪日頭出,  鋪着小石的小巷賣喝聲再起的小鎮; 平日粗茶淡飯,  逢節殺豬宰羊的小鎮; 鄰里是非說, 故事代代傳的小鎮,  我那說不完道不盡的小鎮.

小鎮有座宋代古石橋,  是世界上最長的古石橋,  小鎮的榮耀.  小鎮有座龍源山,  奶奶的聖山.每年, 無論路途多麼遙遠, 年歲如何不繞人,  奶奶一定拄着拐杖步行十多里去到山上.  那裡她為全家祈求平安. 如今, 龍源山已經成了避暑山莊…..

小鎮有許多褪着色的傳說,  有鄭成功,  有朱憙, 有抗戰時期的十九路軍,  有祝英台梁山伯…..小鎮人才輩出,  桃李果結五大洲四大洋.  光是我的同學, 就有科技大學的高才生和遠赴法國的博士生.  如今他們都已經是一方之梁.

這個心靈鮮為人知的小鎮,  有我最初生命里的幾乎全部磚石養分.  有我的父親母親,  我的爺爺奶奶,  太祖爺爺奶奶…. 有讓我一生牽掛的哥哥和我性情溫順無比的姐姐; 我倔強的童年女伴; 愛我望我成名成家的老師; 還有, 我的初戀情人….

我有多久沒在安海過中秋了?  空靈時光,  飽滿日月,  竟使我忘了這數字.  少說也有十八年了吧. 曾經以為異鄉的山川會抹去我安海的記憶. 然而當那一輪月升, 星光燦爛的時候, 安海的一切, 就會從心海深處洶湧而起…..底下是我去年想家, 想念家鄉圓月時寫的中秋小文:


*** 媽媽曾經和我說過, 中秋節, 是人間最美好的節日.
今天我也告訴自己, 中秋節, 是人間最美好的節日之一.
為什麼?

我想, 那是因為, 中秋節, 在把人的心引入最基本的生活層面的同時, 也把人的心牽到最高遠的夢境.
這兩者其實不矛盾, 不僅不矛盾, 還很和諧.

人生的基本層面是什麼? 是平安祥和, 是親人常聚. 世道的艱難, 生命的無常, 卻常常威脅着人們的這些最基本的訴求. 當這個基本的層面在地上被摧毀了, 它就會變成一種寄託, 一種想象, 飛離沉重的地面, 去另一個時空尋求她的存在空間; 就象嫦娥飛向美麗的廣寒宮一般. 我從心底相信, 那個時空, 也是真實的. 否則月亮也好, 中秋也罷, 就都沒有了意義.

集現實和浪漫於一身, 中秋之月, 以她美麗的渾圓, 成了人間萬家燈火和千種思幻的無愧象徵.

悲歡是一對反義詞, 離合也是. 這些反義詞, 代表了世界某種真實深刻的存在和內在關聯.
沒有悲, 就無所謂歡; 沒有離, 就無所謂合. 假如人世沒有痛苦, 人將永遠是福盲. 這種深刻的哲理被我們祖先用最樸素的形象描述過無數次, 其中之一, 就是那輪陰晴圓缺, 周而復始的千古月亮. 她以幽深柔和的光亮, 安慰着我們, 啟示着我們: 接受歡樂的同時, 必須經得住痛苦; 在憂傷之中, 應該想到歡喜.

“聚散皆有緣, 離合總關情”. 人世其實就是這樣簡單. 有時因為什麼事而悵然若失; 有時覺得自己不被關愛而黯然神傷…. 這時看到了孩子們快樂的嘻笑; 看到他們打球, 做功課; 看到一家高興的吃着自己做的飯菜, 講着自家編的笑話……想到自己還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還能工作賺點錢養家…..夫復何求呢?
簡單了, 人就平衡, 就滿足, 就安然心喜…. 吉祥如意, 也就在其中了吧!

陰和晴, 圓和缺, 深刻和淺顯, 在月亮的光里, 是那樣自然和諧的揉合在一起.
中秋佳節, 告訴人們的, 還不止這些, 友誼, 愛情….And Beyond….不過, 意識到這些, 我已經很安祥了. ***



是我的家鄉, 我的安海, 讓我知道這中秋的深, 中秋的柔; 讓我深愛中秋月亮的無邊皎潔. 開車沿美國的五號公路南下, 想着今年中秋將在家過, 在安海過; 想着很快要擁抱我的親人, 重新對着門口那點點日春花微笑, 難耐急切, 難閉淚花….

也祝我海外遊子好友們中秋佳節平安快樂, 吉祥如意!

安海, 無論我走到哪裡, 我都是你的女兒!  回家了.  
  


虔謙寫於 2008-09-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