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我到了美國棕城。先說明一下,大概只有我一個人稱呼這座城市棕城。我這樣稱呼它,因為它靠海 (這點和我的福安鎮類似),沿着海岸和城市裡頭都有許多高高的極其耐旱的棕櫚樹。 我們福安往南一點也有棕櫚樹,不過要矮許多,棕葉也茂密許多。 這裡的棕櫚樹是徑直的往藍天去,我從來看不清楚它們那撫摸着蒼穹的半焦了的棕葉到底是怎麼樣的。 棕城比我的福安鎮不知要大上多少。我很喜歡那些組成它的細胞小城市們。它們各有特色。走進居民區你會感到一種很寧靜的氣氛。這大概一個是因為它樹木很多,整很齊, 安詳的翠綠擋住了外部的喧囂;一個是因為它的房子看上去大都是很樸素很傳統美觀的平房 (新近蓋了許多現代風格的,我倒不是太喜歡了);還有就是它的居民們都很友好。走在林蔭道上,碰到散步、溜狗或是跑步鍛煉的人,他們都會微笑着和你打招呼。 看着那些溜狗的太太小姐們,我會很自然地想起山蘭,想起她伺候我公公時的情形,她甚至會幫公公修電視。想起她幫公公修理家具時那男人幹活兒用的改錐鉗字鋪一地的情形;想起她在萬家香的是是非非里奔忙。 棕城的林蔭,對山蘭來說是烈炎下難以企及的奢侈。 大概是因為在福安呆的年頭太久了的緣故,我沒有想到福安之外,海的另一端,有這麼好的去處。以前還覺得天地之大,福安至尊,現在想起來,未免有些井底之蛙的意味。 異鄉讀書的日子裡,我時不時就會想念老家,想念余青。我給他寫過信,也打過電話。一直聯繫不上他。我問媽媽,媽媽說好久沒見余青了,不過她知道,余青一直是一個人,並沒有和山蘭發生什麼事。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去想它,好象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事一樣。雖然做起來不容易,但是在緊張的學業中,鬱悶的心事,卻也慢慢地被移到了腦後。 我專攻管理。我牢記着楊老師講過的事,一心想當人事處長。 我是班上年齡第二大的,37歲。除了一位42歲的大哥外,班裡都是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年歲不饒人,記性不如十七歲那年靈光,用的功夫自然要大一點。 英文底子幫了我很大的忙。 兩年後,我拿到了企業管理學位。真不敢相信,我很快就如願以償進入一家大公司的行銷部門當助手。 五個月後,公司對我的表現十分滿意,我於是提出了繼續攻讀學位的請求。這次我想專攻企業心理學。這是從事人事方面高層職位的必修課。這家公司鼓勵職工上進,我的請求很快被批准了。 那是網上課程,於是我開始了白天上班晚間上網路大學的緊張日子。幾乎與此同時,我搬到了離公司非常近的一間小平房住。這之前,我一直是和別人分租房子的。 這間小平房除了離公司近外,還很安靜。房子舊了點,空間也不大,不過,該有的一應都有,包括洗衣和烘乾的地方。這是房東空出來的房子,她大概見我可靠,就很便宜租給了我。她說,四百五十元租給我,就象是給了我一樣。不過有個條件,就是我得自己負責維修什麼的。她要出國一段時間,沒有辦法照顧到這邊。 我滿口答應。 房子前院有兩棵高高的棕櫚樹,我特別喜歡。 不料剛搬進沒多久,就趕上雨季。那天晚上雨一下,沒過多久屋頂居然滴滴嗒嗒往下掉雨點,不偏不倚,正落在我的電腦上! 我趕緊切斷電腦的電源,將電腦卸了搬到別處。 用了個水桶接住漏下來的水後,我就拿出黃頁簿來找修屋頂的。 打了好幾個電話,有的不願意頂着冷雨出來,有的要價高的嚇人,有的電話乾脆沒人接。 快絕望之際,我撥了單子上的最後一個電話。 “哈羅。”對方接了電話,背景音不是很清晰。 “您會修理屋頂嗎?”我問。 對方好象笑了一聲,說:“我現在就在屋頂上。” 難怪聽不大清楚他的聲音。 “您能來幫我修修這屋頂嗎?漏得好厲害!” 對方問了我的地址和漏雨的情況後,說:“我爭取二十分鐘趕到。” “大概多少錢哪?”我順便追問。 “不用擔心,合理價。”對方說。 放下電話,禁不住自己跟自己笑;總算是一塊石頭落了地。 雨滴滴噠噠的往水桶里落,我也看不進去書了。打開了門口的燈,我索性就站在窗台邊上,等着那裝修工的到來。 上一集: 我家的保姆和裝修工 (中篇小說 十四) 下一集: 我家的保姆和裝修工 (中篇小說 16) 爸媽的故事 長篇小說 (二) 三兄弟 送俺可愛的“未過門媳婦”回家 他爸出國,天下大亂 (英中增補版) 說說嫉妒 做一個百折不撓的人 (5) 名字裡有條路 這個世界,有四種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