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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融融小說《兩小無猜》
虔
謙
剛創刊不久的《世界華人作家》2013年第2期發表了著名海外華裔女作家融融的中篇小說《兩小無猜》。該小說寫的是以網戀方式開始的婚外戀,故事情節和描述來自大家都熟悉的現實,然而小說讀來不俗。
有如銅板兩面,一夫一妻婚姻製作為人類生活和繁衍的基本倫理模式,在捍衛社會穩定,保障人類的健康延續上起到了基石作用;從另一面看,由於人的喜新厭舊心理,這式婚姻也不時接受着質疑和挑戰,離婚事此起彼伏。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我的大學同學就跟我說:和一個人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一輩子,是一件殘酷的事情。稍後網路興起,我在論壇上曾看到婚姻保守派和激進派的論爭。保守派斥責婚外戀無聊、無恥、噁心,激進派則大喊:寂寞啊,壓抑啊……不僅中國,我的韓國同事也不時會發高論:一夫一妻終身制不符合人性! 不久前在美國中情局及國防部高官的婚外情事情上,幾乎所有我的男同事們都臉露得意,真的就像婚姻保守派說的:一副“厚顏無恥”狀。
《兩小無猜》從網戀、婚外戀切入,到達一個不一般的小說境界。之所以不一般,因為它沒有停留在所謂都市情愛層面,它深入人性深層,直面尖銳的人倫課題。
小說基本上比較客觀地、細膩地描寫女主人公羅娜婚外網戀的起始,解剖這情緣的原因。這原因就是女性的被釋放出來的需求,而羅娜的丈夫明傑無法滿足這種需求。每個女人都愛美,並且都覺得自己美——不是外表美就是內在美。所有女人都希望被男人欣賞,被捧在手心,被疼愛呵護;所有女人都渴望被男人摟在懷裡,都有性愛上的渴求。如果丈夫沒有這種體貼,紅杏就可能出牆。當然由於種種原因,這些欲望渴求往往被主觀地或客觀地壓制下去。女人同時又是人,與男人一樣有普遍人性上的期盼,希望再一次重溫、體驗“兩小無猜”的感覺。“兩小無猜”是個褒義詞,它代表人一種超塵脫俗的純真心態和朦朧意識。
但事實上,“兩小無猜”的境界一個人的一生大約只可能有一次。長大成人後“無猜”之蒙就永遠消逝了。不過愛情的朦朧和新鮮感卻是可以通過新的戀愛來獲得的。這種感覺是那樣奇妙,又似乎那樣美好,以至它可以使人回到童真,還可以使人變成一個詩人、幻想家。小說寫到二度初戀時的羅娜就是這麼一種情形:
她覺得自己好像小姑娘似的,被牽着手,遊覽陌生的風景。
發現湖底(男主人公的筆名),着實讓她對自己大吃一驚。原來在自己的靈魂深處,藏着一份野心和無所畏懼的勇氣。
她……夢見自己在大海里游泳,海里都是白紙。海風吹過來,白紙紛紛揚揚地漫天飛舞。白紙的後面,有一個男人……
掛了電話,她連蹦帶跳跑到臥室,抱了個大枕頭在床上滾來滾去。她大笑,從床上跳起來,手舞足蹈。公寓裡只有她一個人,不用壓抑自己。靈魂啊,你就放飛吧!
羅娜畢竟已經年近五十,雖然小女孩的心性或許會跟女人一輩子,但它會受到成年人理性的干擾管制。小說也細緻真實地描寫了羅娜的情感糾結。
她就這樣驚醒了,嚇出一身冷汗……她對自己說,應該適可而止了,網上網下,就像天堂和地獄一樣,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個有夫之婦怎麼玩起了這樣的遊戲?
小說末尾,羅娜在林一峰和自己的丈夫明傑之間作了比較,陷入了對林一峰的甜蜜想象。最後小說這樣結尾:
鏡子裡的女人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好像從失落、悔恨和毀滅的流火中死而復生。她要告訴丈夫,自己有了婚外情。
這裡用的是“有了”,而不是“有過”。就是說,兩個愛仍然同時活在羅娜生命里,她將仍然生活在情感的矛盾和倫理的迷茫中。當明傑知道了她的婚外戀後將如何反應?面對小說這個嘎然而止而留下的想象和回味空間,讀者不禁會思考:婚外戀是否有人性的合理依據?人類歷史會不會進入到某個階段,在那個階段上婚外戀得到人們觀念和心態的接受?抑或,婚外戀永遠都是該被摒棄的家庭穩定幸福的負面因素?
值得指出的是,作者在描繪羅林間靈魂出竅般的戀情的同時,也穿插着敘述羅娜和明傑親密無間的兄妹般情感,甚至寫到羅娜以前如何理解接納明傑的婚外情。着墨不多,卻意味深長。假如說“兩小無猜”指的其實是羅娜和丈夫之間那種天衣無縫般的透明和互信,那麼那樣一種夫妻情的境界和胸襟是否可以包容婚外情?在此基礎上婚外戀是否反而可以演化為家庭穩固的積極因子?從小說結尾處看,作者似乎是要揭示並支持對婚外戀的因勢利導。我個人覺得夫妻情和婚外情基本上是難以調和的,它本質上是一種情敵關係,不是互補關係。無論如何,作家融融關切婚姻家庭,以獨特的視野探求兩性關係,賦予這部小說不俗的意義。(發表於僑報文學時代http://epaper.usqiaobao.com:81/qiaobao/html/2013-09/28/content_901443.htm )
我將進一步充實擴充這部小說
台灣游圖片(二)悲情阿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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