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蕊的痴情到來,給這嚴酷的決戰前夕帶來一份驚喜,一絲溫柔和一線浪漫。不知不覺中,熄燈號響起了,在依依不捨中,在眾人的祝福聲中,曉峰和雪蕊惜別戰友。 曉峰默默地送雪蕊回住處。一路上張曉峰都想說點什麼,姜雪蕊同樣也在張口無語。 整個小道上,不管是植物還是動物都被夜滅了口,只能聽見微弱呼吸聲和心跳的顫音。被白天火辣太陽灼傷的花在痛苦中掙扎着,滾動的露珠在花瓣抖動時失聲落地,摔入張口的土壤里,還來不及哭就被分割的乾乾淨淨,沒留下一絲痕跡,惟有跌倒的影子留在茫茫夜色中,誰能記起...... 幾十階平坦樓梯如爬陡峭山崖,輕而易舉就推開的門卻固執地咬着門栓。曉峰讓雪蕊進了房間喃喃道: “好好休息吧,我明早叫你,然後……”曉峰實在說不下去了,沒說出口的重如千斤。雪蕊才剛來,明日又要送她走。本來是約定十月一起過生日的,而今不要說過生日了,明朝一別也許永遠都見不着了。還好,我還算幸福,總算在出征前能見上她一面,這還得感謝雪蕊。要是真回不來,就把剛才在飯堂的一幕當作婚禮吧!曉峰想着,默默轉身要離去,腰卻被雪蕊牢牢抱住,想不到這纖纖玉手竟有如此大力氣。曉峰像磁鐵一樣被深深吸住了。 “曉峰我怕,你再陪陪我吧,別走了好不?”曉峰反被女人給抱進了屋,有點奇怪,可此時又一點都不奇怪。他愛她,他明白她的心。他親了她一下,說: “我不能再陪你了,戰友們還在等我,再說不是時候啊!我知道你是怎樣想的,真的謝謝你了,我不能害你的,不信,你聽我良心在譏笑我了。” 不意雪蕊聽後大怒。“張曉峰,我一直以為你是個真正男人,敢想敢干敢承當。你昔日勇氣鬥志跑哪去了,竟怕我一弱女子,我自願的,你嫌棄我嗎?” 張曉峰和姜雪蕊相處這麼些日子,還沒見過她發這麼大的脾氣。往日都很溫柔,一直都是淑女的表現,今天真嚇了曉峰一跳。看着雪蕊那認真樣,滿臉氣得通紅,鼓起了數不清的氣泡,好嚇人、好厲害! 張曉峰知道姜雪蕊在激自己,反而更加冷靜了。他不會因為一個女人三言二語就給唬住。要是平時,他不會拒絕,可現在的情況不一般,他是絕不會造次的。曉峰雖玩皮搗蛋但良知清醒心地良善,不會為己欲而害無辜。目前唯一辦法是狠心離去才是上策。人,可以想入非非,也可以入境但千萬不能入角。曉峰現在是入了境了,離角色只差一步。這個度如果撐握不好就要留遺恨,最好吃的東西還是留到最佳的時候再甜甜的吃吧。 張曉峰一拉緊門,一抬腿消失了。回望那窗台,一個孤獨的倩影在朦朧中擦淚嗚咽。 張曉峰難以解釋只能在心裡寫下一首此刻心語: 《此刻 請原諒我》 今夜你耍出 小小詭計 無事生非 飽含熱淚 想用這 騙人的墨 寫下落紅 詩篇 我不忍心上當 只會輕盈地 退去春潮 一直望着 春天走遠 寧願是 蜜蜂去追趕 原諒我試圖起伏 嘴唇 原諒我 驚慌失措拒絕 我在等待 那一刻 在深夜為你 蓋好被子 只想守護在你 床前 看着你 甜蜜微笑 難熬的夜,難了的情都在轉輾中度過。起床號還沒吹響曉峰就來接雪蕊了。雪蕊也根本沒睡,早早把門開着扒在桌上等曉峰。曉峰一進門就不忍心看了,一雙紅腫眼下淚已成渠,蓬鬆零亂頭髮覆蓋了全部五官。雖在半夢半醒中,還是能看見她憂傷的臉龐,聽見她抽搐的嘆氣聲。 張曉峰輕輕撫摸雪蕊的秀髮,一聲“曉峰來啦……”她已投入了他懷裡。曉峰緊緊抱着雪蕊,時間凝滯了幾秒鐘,終於帶出了曉峰一句話:“咱們走了。” 雪蕊依在曉峰懷裡,坐上開往火車站的客車。一路上兩人都因昨晚沒睡好而打着盹。營地離火車站有幾十公里,下了客車,買到晚十點三十分的火車票。離開車時間還早,曉峰和雪蕊胡亂吃幾口乾糧便在候車室相依而眠。也不知過了多時,曉峰被凍醒了。一看時間不早了,再看雪蕊正睡得香,真不忍心叫醒她,可是不叫不行,還是推醒了雪蕊。兩人一起朝剪票口走去。張曉峰把士兵證押上,送雪蕊進了火車站。 他牽着雪蕊來回找22節車廂。也許兩人是故意拖延時間,其實他們早就看見22號車廂了,兩個人手牽着手,來迴轉悠着......一直到無法再糊塗了,曉峰才催促雪蕊快上車。見雪蕊頻頻回首着踏上了車,曉峰轉過身去,不敢面對這一切。 他不怕死,想到打仗,他甚至有種死的豪氣。但是此時此刻,他不敢面對雪蕊的離去,不敢面對生和死。曉峰目光朝火車站另一端廣闊的地平線望去,腦里心裡一片蒼茫。 他難過地緊閉雙眼,突然,有人在拉自己。回身一看,是姜雪蕊!沒等他開口,雪蕊小聲地說:“能真正地吻我嗎?” 張曉峰不能再猶豫了,也沒時間猶豫了。於是在汽笛的掩護下,他瘋狂地、久久地吻了雪蕊。就在這小站,就在淚光中吻出了火花,吻得黑夜睜開了眼。 中國傳統的情人們沒有吻別的風俗習慣,在這個特別的時刻,黑夜和貌似冷漠的鋼軌,見證了一對情人生離前的熱吻,他們互相的愛戀、堅貞和守候!(作者:張玉紅,虔謙) 上一集:刁兵張曉峰 40 來得不是時候 下一集:刁兵張曉峰 42 叔叔,我等你回來! 不忌諱說“死” 中篇小說《阿蔥尋妹》五 女人心彎 “韓寒”“方舟”遐想 悲憫致遠,點評阿麥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