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們樓梯上到一半,就聽到王先生喊痛。我們倆一前一後衝進臥室,只見王先生身體捲曲在床的一角,雖然臉朝內,我能看出他非常痛苦。 “碧霞,你沒給王先生吃止痛藥嗎?”雪莉問我。 “你不是說能不吃就不吃嗎?我看他這兩天精神好,就……” “來,你過這邊來幫王先生按摩。”雪莉說着,把一個墊子塞到了王先生身體底下,幫他把身體扶正,然後就從肩膀到大腿背部,特別是腰間,輕輕地幫他揉。 我過去,學着她的樣開始給王先生按摩。 “對,就這樣。我去拿藥。” 那天晚上,雪莉和我折騰到了半夜,才把王先生安頓入眠。第二天,雪莉又起了個大早。 “你怎麼不多睡會兒?這樣下去你會垮的。”我說。 “沒辦法,我得趕去請那位大夫過來。”雪莉一邊說着一邊披上外衣。 “到底是什麼樣的大夫?”我問。 “是專家。很難請得到的。他治好過癌症犯者。我得趕緊去了。” “小心開車啊!”我追到了門口。好狗棕豆也跟着我追到了門口。我看着樓前的鐵門在雪莉的車後門徐徐關上,下意識地摸了摸棕豆的頭。它就在我身旁搖着尾,默默分擔我的憂慮。 雪莉的暗紅色小車在路端消失的剎那間,我突然覺得,雪莉心裡,還有點什麼東西,是那個未出世的胎兒以外的東西;那東西很深很深,深到也許她自己都沒有覺察。 那天傍晚我終於把雪莉給盼回來了。她帶來了一位客人,我估計他就是那位“神醫”了。 “這是肖醫師。”風塵僕僕的雪莉匆匆和我介紹說。 “肖醫師好!”我朝客人點頭問好。肖醫師五十歲上下,臉色紅潤,留着濃密的、齊耳長的頭髮。他也朝我點了點頭,然後就隨雪莉上樓了。我心裡牽掛着,端着一壺新泡的茶隨後也上了樓。 我悄悄地進了王先生的房間,把茶放在門邊的架子上,遠遠站着,聽肖先生的診斷。 “首先,不要驚慌。”肖先生說,“我們都是人,身體都一樣,會病,會老,最後會死。不要驚訝,也不要怕,沒有什麼好怕的。” “我沒怕什麼。”王先生低沉的聲音。 “再就是,”肖先生繼續說:“不要有情緒,為什麼是我得這一類的想法 ---- 對不起,隨便給我點喝的。” “這兒有。”我趕緊倒了杯茶過去。肖先生喝了幾口茶,就端詳了一下王先生的臉頰,檢察他的眼底,請王先生給他看舌頭,最後,他開始把脈。 “胃口怎麼樣?”他邊把脈邊問。 “最近好像好了些。”雪莉代着回答。 “讓病人自己回答。”先生說。 “不好。”王先生說。 “很痛嗎?” “是。” “消化呢?” “不知道。” “睡眠怎麼樣?” “不痛的時候,像頭豬。” “好,能睡得像頭豬就有希望。”肖醫師笑着說。 肖先生到一旁問了雪莉幾句後,就掏出一個紙箋來,開始在紙上寫東西。 “我給你開十四天的藥和食譜。一定要嚴格按照這個方案去做。假如十四天中有明顯的變化:變好或者是變壞,要馬上找我改方案。我治好過病人,八年了還健康地活着;有四年後走掉的,什麼情況都有,關鍵的,病人要樂觀有信心,並且要配合。”肖先生說話簡潔,語氣堅決,平時我行我素、不大服人的王先生這時有點像個孩子似的低眼不語。 肖先生把那幾張寫着密密麻麻藥方和食譜的紙交給了雪莉,每一項都有特別的交待。雪莉勤着問,不時在本子上記下點什麼。我在一旁認真地聽着,那些方子,可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 肖先生走了,雪莉又仔細地把那些記錄看了一遍,把幾張紙小心翼翼收好了,告訴我她要先去歇下,明天,還有許多事要做。 “你再去給蘭生剝點柚子吃。”她吩咐我。凡是她聽說可以抗癌的東西,只要她覺得有道理,她都儘量弄來給王先生吃。她說着,咳嗽着,要去開冰箱。 我一聽她咳嗽,趕緊勸她歇着去。 “這些事我會做,你放心歇着去吧。” 上集:中篇小說 情盡向陽坡 五 下集: 中篇小說 情盡向陽坡 七 她愛! 閃小說:《雙眼皮》 三重遊(5)在紐約的最後三站(多圖) 忙碌而疏離的生活 小說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