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二十九歲以前結婚  (長篇小說)


27

教會裡的人看上去都很快樂，很明亮。彭惠覺得自己是那裡最陰鬱的人了.  自己有點象天外來客似的, 什麼都不懂.
先是去查經班. 她只帶了筆和本子, 倒是唐豫, 替她帶了一本聖經.
“這是…” 彭惠聽說過聖經, 不過從唐豫手裡接過聖經時還是有些新奇, “這就是聖經?”
“是啊.”
“教會發的?”
“這個…這個版本對初學的人比較好, 所以我特意給你準備的.”
“特意準備? 多少錢, 這回我一定得付給你.”
“別問了. 要是一般的書我會收的, 但是這本, 真的不用.” 唐豫堅持說他不要錢.

唐豫在教會裡, 就象他說的, 很忙. 聖經剛讀沒兩段, 他就起身說: “對不起彭老師, 我得去準備點事了. 這裡的朋友都很好的, 你就安心在這裡查經吧. 回頭見.”

唐豫走了, 彭惠坐那裡開始覺得有些不自在, 更有些孤單的感覺. 

“你是新來的?” 來了一個女的, 四十歲上下. 穿着一身黑, 連肩上的披肩也是黑的.

彭惠抬起頭, 看見了一片肅黑里的一張臉和臉上一對深深的眼睛.
“是.” 彭惠看這那對眼睛, 有些毛骨聳然.
“跟彼得是朋友?” 女人深奧的眼睛裡閃着具有威懾力的光.
“是, 是朋友.” 本來想多解釋兩句, 看她那樣的目光, 彭惠想對話越短越好.
“歡迎你, 我叫杜拉.” 杜拉伸出手來和她握手.
杜拉的手冰涼冰涼的. 彭惠介紹自己, 臉上勉強繃着笑
“以前讀過聖經嗎?”
“沒…沒讀過.”
“那你以前信什麼?” 杜拉的眼睛跟錐子似的.
“也沒信什麼.” 彭惠說, 心裡有些不舒服. 左右張望着, 真想離開了.
“好,” 杜拉說, “我們正好回過頭來學創世紀, 我負責這個組的查經, 往後你就來一起學吧.”
彭惠點點頭, 嘴裡卻沒出聲. 
杜拉讀了兩段, 就問大家有什麼體會. 見沒人言語什麼, 她就說: “我覺得, 作為女人, 自己要多些自律. 你看當初, 要不是夏娃輕信輕行, 亞當也不至於犯罪.”

彭惠不喜歡杜拉的解釋, 不過她還是耐心地聽下去. 接着有其他幾位也發表了看法.
“說說你的看法吧.” 杜拉把目光轉向彭惠.
“我剛來, 還不怎麼熟悉…” 彭惠有些尷尬.
“沒關係, 兩句話都行.”
“我讀了最前面的幾段, 就覺得挺神奇的, 上帝挺偉大的.”
“嗯, 能這麼想就好.” 聽杜拉這麼說, 彭惠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團幹部會上的情形…..
 
查完經, 彭惠就跟着人們去做禮拜. 她站着唱聖歌, 驚喜地看見唐豫就在台上的合唱隊裡. 她不會唱, 跟着哼, 眼睛不住地看着台上. 沒想到, 唐豫還擔當獨唱. 擴音器底下, 他嗓音嘹亮, 還充滿磁性. 平時怎麼聽不出來啊.
禮拜做完了, 唐豫找到了彭惠, “怎麼樣, 還好吧?”
“你唱歌很好聽! 好喜歡你的嗓子!” 彭惠忍不住誇獎. 沒顧上回答他的問題.
唐豫一聽, 有些靦腆起來: “唱了一年了, 大概練出來了吧. 下周日還來嗎?” 他問.
“下周日…” 彭惠想起杜拉, 有些猶豫.
“別誤會, 我沒有勉強你的意思. 有收穫有意願就來, 我會抽空來和你一起學的.”
他總是那麼尊重別人. 彭惠心想.

回到家裡, 文杰問第一次去教會什麼感覺.
“以前只聽說過聖經, 今天才算真的見了廬山真面目了.”
文杰一聽她提到聖經, 二話不說就走開了.
“你不想知道聖經里講什麼?”
“我對天方夜譚不感興趣.”
“起初啊, 天地是混沌一片, 沒有光, 沒有日夜的次序. 神說, 要有光, 就有了光. 你看, 多…”
“告訴你我不感興趣, 你還追出來講. 我看你也別再去教會了, 搞不好腦給洗成傻子了.”

彭惠不講了. 文杰是個講求實在的人, 對那些神啊鬼的從來不客氣, 更別說感興趣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 不說也罷.

以前文杰的許多意見對她就跟命令似的, 她是言聽計從. 不過這回他讓她別去教會, 她卻覺得有些難以從命. 他這方面太極端, 而彭惠卻覺得讀讀聖經其實滿好的, 至少擴大點知識面.
再說了, 唐豫那麼好那麼聰明的人也信基督, 又是那個教會的, 那就應該不錯吧. 

第二個周日, 彭惠換了另一身平日很少穿的衣服. 想起文杰說過自己從來沒為他打扮過, 特意走到文杰跟前, 問: “你看, 我穿這身怎麼樣?”
文杰往她身上瞟了一眼: “土.”
彭惠自己覺得這身挺時髦的, 怎麼會土? 不過既然文杰那麼說, 就再換一身吧.
“那這套呢?”
“算了, 你自己覺得好就好.” 這回文杰沒抬頭看.
彭惠親了親女兒: “然然, 下回媽媽帶你去.”
“別!” 文杰說.

彭惠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  她帶上唐豫送給自己的聖經, 匆匆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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