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果仁之後美國人怎樣看“模範族裔”：2014年學生影評 （之一）
背景介紹：《誰殺害了陳果仁》是一部1987年拍攝的記錄片。是我在種族與族群課要放的電影。Vincent Chin，中文名字陳果仁，男，4歲左右即60年代初被在美國的一對華人夫婦領養，來到美國生活。他在密西根州的底特律市長大，成人後擔任一家汽車製造廠的工程師。 1980年代初期，由於日本汽車產業繁榮而造成對美國汽車製造業的衝擊，底特律失業率高達17%，Chrysler汽車廠裁掉了很多工人和初級管理人員。整個社會瀰漫着把失業的怨氣撒到日本人和日裔美國人身上的氣氛。
1982年的一天，還有四天就要舉行結婚儀式的Vincent Chin下班後和媽媽說他要去一家脫衣舞酒吧，準備以此來慶祝單身漢時代的結束。在酒吧里他遭到了兩個白人的粗口謾罵，說“正是因為你這樣的混帳雜種我們才失去了工作”，從語言的攻擊來看他是被誤認為日本人才遭到厄運。
Vincent與兩個白人進行了一番口角，兩個白人追打他，他迅速離開酒吧，但是兩個白人繼續追蹤他到一個麥當勞店前，並出錢雇一個黑人幫他們找到他。這兩個白人，一個叫Ronald Ebens, 一個是Ebens的養子Miahael Nitz，從車後蓋里拿出了棒球棒，由Ebens動手，其養子把Vincent摁在地下，用棒球棒狠擊Vincent後腦勺，陳的腦漿都被打出來了，他當場昏死過去，四天后在醫院不治，年齡：27歲。
當地法院法官僅判兩個殺人兇手3000元賠款，3年緩刑（probation），兩個殺人兇手不需要在監獄裡服一天刑。他們逍遙法外，並表現出受冤枉的樣子，散布他們不是racist，這種事情“just happened”（只是發生了），而且“這種事情可以發生在任何人身上”。他們的絕大多數鄰居，工友，都站在他們這邊，維護着他們，說他們是絕對的好人，不是racist。 州和聯邦法院兩次判兩位兇手無罪。這個事件把美國的亞裔聯合在了一起，為陳果仁的公民權被侵犯和損害而爭取公正。
這部電影得到的反應是令人受到衝擊的。我想把學生對一些問題的回應整理一下。
2014年秋季，看完83分鐘的紀錄片《誰殺害了陳果仁？》（Who killed Vincent Chin?）電影，學生照例要做影片分析和評論的作業。其中一個問題是：“我們的教科書對‘模範族裔’有解釋，在你看完這部電影以後，你怎樣看待亞裔特別是中國和日本裔美國人是模範族裔？”。
學生們的回答是：
（1） 在許多方面，亞裔美國人在實現“美國夢”方面做得特別出色，他們受到好教育，從事好工作，收入也很好。因為這樣很多人對亞裔美國人的印象是他們是“模範族裔”----一個閃閃發亮、前途無量、勤奮工作而耐心的族群，其他少數族裔該跟着他們學習他們。然而，現實比這個要複雜一些。看完這部電影后，我意識到他們的確是來這裡想過上好一點的日子但是歧視在他們踏上這塊土地時就跟着他們，這條路證明是一條很艱難的路。我們叫他們“模範族裔”，但是我們沒有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得到該得到的，這真是非常諷刺。（作者：一個有四分之一突尼斯文化背景的移民人的後裔）
（2） 亞裔被稱為模範族裔的唯一理由是因為他們或者同化得很好而變得比較成功，或者他們願意很安靜地生活然後可以得到任何東西。因為統治群體可以對待他們像狗一樣。如果這就是模範族裔的話那麼黑人奴隸就是最高點的少數族裔了。是一群公牛一樣的人。（作者：一半阿拉斯加一半歐裔血統的背景的學生）
（3） 我眼中的亞裔特別是中國和日本的亞裔美國人是一個模範族裔，因為他們來美國為了一個更好的生活，更多的機會，更好的工作，為了平等，為了來養家。亞裔比起白人人數少很多，但是他們能夠保持白人的工作，得到白人的教育，享有聲望。我帶着崇敬的心情去看這個族裔，因為儘管人數少，而且他們被關進了集中營，被歧視和被看不起，但他們一起上升並改變自己的生活。這是很難做到的一件事，今天的美國一些最成功的最聰明的醫生、牙醫、商業、技術、食品，幾乎任何東西，都有亞洲移民的頭腦在這一切的背後。（作者：歐裔移民的後代，白人）
（4） 當我想到“模範族裔”這個詞的時候，我不是想到這個電影的。我想的我弟弟的朋友John。John去了一個州立大學將來會變成和他爸爸一樣的醫生，但是當他告訴他爸爸他不想當醫生了而是想做一個軟件工程師的時候，他爸爸告訴他不會再為他的學習付錢除非他想做一個醫生。接着他退了學，他父母不讓他住在家裡，他們把他踢出了家接着他得來我父母家住。（作者：一個有一半的墨西哥文化背景的移民後代）
（5） 這部電影有一段話這麼說：“如果亞裔可以安靜地、平和地被同化，他們就可以得到他們的美國派里的一塊。”這裡說的“派”就是他們美國夢裡的小小的一塊兒。我想這準確地揭示了亞裔是怎樣被認為是一個模範族裔的。因為不像許多別的少數族裔（黑人，西班牙裔，土著人，等），亞裔美國人總是被認為是一個看不見的少數族裔。大多數的人能夠安靜地進入社會階梯上屬於他們自己的那一個壁龕。（作者：歐洲移民的後代，白人）
（6） 看了這部電影后，我不認為所有亞裔可以被套進“少數族裔”的標籤里。在看這部電影以至於看了以後，我認為這個標籤是有害的因為它強化了加諸於亞裔身上的過於簡單化的刻板印象。日裔美國人作為整體不能被套進這個標籤，在影片所描述發生這個事件的時間裡頭，因為日本和美國關繫緊張。這種緊張也影響了別的亞裔群體。人們對日裔美國人沒有好印象，這導致他們做不了模範族裔，而這也明顯影響到華裔美國人，因為人們不喜歡日本人所以華人也被當成日裔對待。（作者：一半墨西哥文化背景的移民後代）
（7） 看了這部電影我認為亞裔是一個模範族裔，但他們都非常努力工作就像任何別的人一樣。是的，他們是很聰明，但任何別人也可以像他們那樣聰明只是他們也得努力工作。即使是亞裔也會失敗，他們不能總是那麼完美。陳果仁努力工作而且做了任何他可以做的想獲得成功，但最後他被殺害了。這樣的事情可以發生在任何人身上。（作者：墨西哥移民的後裔）
（8） 我感覺如果我們國家有一個模範族裔那就一定會是亞裔。亞裔美國人在美國總是被推到一邊去。他們第一次衝到這裡來工作的時候，美國社會的工作人群感到受到威脅，所以他們通過了1882年排華法案。從那裡產生了一個第一代移民和第二代華人後裔的鴻溝，因為男人女人的相對比例嚴重失衡。因為這個華人人口和大的社會非常脫節。經歷了所有的歧視，亞裔仍然非常迫切地想被同化。不像許多別的文化，他們沒有真正抵抗過他們的生存狀況。他們是同化到美國社會裡的模範。（作者：歐洲移民的後代，白人）
（9） 我看到的學校里的亞裔孩子都是聰明孩子。我曾經和一個韓國孩子比賽數學，每次都幾乎是他贏了。他們的父母推動他們成功，那種方式別的家庭沒有走得那麼用盡全力。至於說到少數族裔，亞裔在智力上挑戰美國的教育系統，讓美國教育要對學生訓練得更有效率才能在工作市場上有競爭力。（作者：歐洲移民的後代，白人）
（10） 我感覺這部電影使我更傾斜到亞裔是一個模範族裔的刻板印象去了。它描述了亞洲人被接納並且在教育和工作場所成就頗高。媒體對這個事件的報道也強化了這種刻板印象。我沒覺得這部電影使我對這個概念的理解更深刻了。（作者：歐洲移民的後代，白人）
（11） 我想亞裔是少數模範族裔因為他們願意努力工作不管條件如何。但我想在這部電影裡頭沒有人會認為亞裔是模範族群。（作者：歐洲移民後代，白人）
（12） 看過這部電影后非常顯然地華裔和日裔是被作為模範少數族裔對待的。他們因為長相和文化而被看作是外人。這部電影很有影響地展示了人們來自不同的“種族”或“顏色”，但是他們和我一樣是美國人。因為有的人看起來不同，說的英語不太好，並不能夠給一些人權利說他們該不該在這裡。華人和日本裔被看作少數族裔，但這個刻板印象該被扔掉因為他們就是美國人，儘管政府在過去殘酷地歧視他們。（作者：歐洲移民的後代，白人）
（13） 很多亞洲人希望實現“大美國夢”，得到美國大派的一塊。許多也希望得到汽車工業的工作（因為他們是受過教育的），他們想努力工作，安靜地同化到美國社會去。這使他們成為默認族裔因為他們經常有更高的教育水準而且相信他們會比主體人群達到更高的社會經濟地位。（作者：歐洲移民後代，白人）
（14） 我看華裔和日裔是模範族裔，這是個好事情。他們在我眼裡非常努力工作，才成就今天的位置。我們是誰可以去判斷他們和對他們皺起眉頭。（作者：歐洲移民後代，白人）
（15） 正如定義所說，如果一個族裔的成就、社會經濟地位超過了社會規範，就是模範。以電影作為一個例子，你有一個族裔進口了大量的車和技術，比美國車還好賣。因為這個族群做得比美國規範好，美國社會就覺得可以用偏見與歧視來反對他們。所以從定義而言，是，日本、中國和亞裔都是模範族裔。（作者：歐洲移民後代，白人）
（16） 我想把日裔華裔叫作模範族裔會比把他們叫他們少數族裔更壞。因為你把他們從少數族裔中拔了出來，但不允許他們進入主流群體，把他們孤單地拋開使他們沒有一個真正的聯盟可以聯繫起來的。同時這也意味着不論他們多麼努力地同化或融入，他們總是而且將總是一個少數而且將永遠不會達到和主流同樣的地位，這看起來不對。（作者：歐洲移民和土著人的後代，看起來是白人）
從學生的寫作來看，有的人從這部電影可以更深刻地思考什麼是模範族裔的意味。有的則還停留在對模範族裔的概念的重複，沒有從這部影片描述的事件和結果對這個概念作出更深刻的思考。
2014年12月7日
相關鏈接：一個白人學生擲地有聲的電影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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