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我倒吸涼氣的兩份種族主義學生作業

我在上周末改學生一份關於ethnocentrism（我譯作文化中心主義）的作業的時候，在一個班裡的45份作業里，看到兩份這樣的文字：

第一份：定義文化中心主義（Defining Ethnocentrism, 該學生自己起的標題，下同）

我的信念是白人是這個國家比別的族群更高人一等的群體。有很多理由使我有這個信念。很多理由與合法的公民身份、工作質量、社會交流有關。

我不是歧視少數族裔，但因為我是個美國人，而這裡是美國，我認為我可以很安全地說主要的人群可以被分類為比別的種族高人一等，而美國的主要人群是高加索人。

移民來這個國家和這裡的高質量工人競爭，他們以廉價來做短暫的、低質量的工作，所有的美國雇主都正在陷入這場陰謀中。我相信平均的美國工人都比廉價的移民勞動力生產更高質量的產品，這些移民勞動力來賺些快錢然後就沒有任何成就地離開。絕大多數的工作，那些建造我們的經濟、經營並維持我們經濟的工作，是由白人來做的。如果你看看財富500公司的名單，你可以看到主要的都是白人經營的公司。

......在一個國家就要說這個國家的語言，有一定的社會標準，人們要以一種別人都能完全理解你的方式進行溝通。我發現和那些不說我的語言的人要溝通非常困難，或者和那些不是以大多數的人的標準方式來溝通的人進行溝通非常困難。我不是說有你自己的文化傳統是不可接受的，我只是說你在公開場合和主要的美國人溝通時，有一個標準需要維持。

作為結論，我要說我是一個不歧視人的人，我也接受人們作為他們自己，但是在這個國家，是白人制定生活和工作的標準。我不覺得我作為一個人比任何一個單獨的種族都優越，我只是覺得作為美國的主流，高加索人比任何美國別的種族都更高級，更優越。

第二份：我的國家

我相信白人種族遠比任何別的種族優越且高於別的種族一等，並且我們的國家是積木上的最高的一隻狗（the original is “our country is the top dog on the block，在此我認為這個“狗”字是正面的意思)。我的信念的後面有許多理由。我們國家是由白人男性在1700時代早期建立的。這些男人創造了世界上最偉大的國家，由最偉大的種族作為其脊梁支撐着它。白人在世界梯子的最高位置。我們走到哪裡都是被作為一等公民接待的。別的種族被人看不起。我們講英語，不管走到哪裡我們都期望我們留下來的地方，以及和我們交談的人，也講英語。別的國家已經學會了為了讓美國人來並在他們國家花錢，他們要做任何事情來讓我們感到我們就像在美國一樣。當移民來到美國他們被期望要在一夜之間變成美國人，如果他們想被接受的話。他們必須說英文而且要穿得像我們一樣，要不然他們就會被叫成是棄兒並被人遺忘。

別的國家的人移民來這裡了。他們也想要實現一點美國夢。我們開放了我們的國境線讓這些低人一等的種族們進來因為我們為他們而感到不妙，他們可不像我們那麼了不起。從別的國家來的人總是想說我們國家的不是，然後當他們的國家被攻擊的時候，或者當他們輸了一場戰爭的時候，他們總是來要我們的超人一等的幫助來保釋他們。（我的）底線就是白人男人是最偉大的並且我們生活在最好的國家裡頭。

(原文摘要略去）

這兩份作業是兩位白人男生交來的。在社會學概論這門課中，有一個很重要的概念，就是Ethnocentrism，其定義是：人們用自己的文化作為標準、標尺去衡量別的文化，而且往往對別人的文化得出不如自己的文化的負面結論，這樣的一種現象，稱為文化中心主義。只要我們問問自己，對身邊的人稍微有所觀察就知道，其實這是一種幾乎人人都有的現象，因為每一個人都是在一定的文化環境中長大的，通常都是傾向於認為自己的文化(文化指思維方式、行為方式，及一些可以傳承下去的物品等)，是正確、甚至是唯一正確的，而對別人的文化則愛以他們和自己的文化有多接近來作為評價、判斷別人文化的是非的依據，離得越遠，往往就覺得別人越古怪，或差勁。

怎樣讓學生形象地掌握這個概念呢？我覺得讓他們寫一份“什麼是你自己的Ethnocentrism，它發生在什麼情況下，並且反省（reflection）你從這個概念里學到了什麼”，是一種最直接、有說服力的學習方式。

每個學期我都要布置這份作業，而且從中了解了很多學生的實際經歷和想法，絕大多數人都能從中獲得反省的效果：認識到自己的文化中心主義，並認識到要用開放的心態去看待別人的文化的必要和重要性。這個概念，對於很多見識不廣、自以為是、自我中心而且還絲毫意識不到的美國學生，是一個尤其重要的概念。在這次的兩個班近90個學生中，大多數的學生都能做出反省，有的寫得相當深刻。

可是這兩份作業讓我看下來倒吸涼氣，這是我第一次收到這樣毫無顧忌、可以說是赤裸裸地表示白人至上主義的觀念和信仰的作業。這就是許多美國人都知道說的“這是不對的”的種族主義（racism），在兩個不到20歲的學生作業里體現出來。交到我這一個顯然不是“說我的語言”（My Language）的、非白人的老師手裡，這作業不能不說是有點“分量”的。當然，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是符合我的作業要求的，從這個意義而言，我也欣賞他們，但是，我還有一條：你從這個概念學到了什麼，反省了什麼？這就沒有被觸及了。按照他們的信念，這反省也根本無從觸及。

親愛的讀者，你看了這樣的文字，如有什麼反應、想法，不妨指出來。我思量再三，決定要把這兩份作業給我的系主任、院長、和從教多年的社會學同事看看，我很想看看他們會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