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生日的前兩天，蘭生和我從外頭回來時，遠遠就聽見了狗叫不停。蘭生聽那狗叫聲，感覺有些不對頭。我們進了門，雪莉沒有像往常那樣出來接蘭生。她不在廚房裡忙和，不在客廳里打掃，不在樓上整理。最後，蘭生步履沉重地跨進了雪莉的房間，他怔住了。 房間裡的大衣櫃門敞開着。雪莉，穿着她這輩子唯一穿過一次的那條紫色低胸連衣裙，就是她那次生日穿的那一條，用一條潔白的布帶，把自己懸吊在了大衣櫃的木樑上。 “姐呀！”蘭生失聲喊了一句，就撲了過去。我失魂落魄，緊跟了過去。 “她身子還是溫的。碧霞，快，快打911！” 我手顫抖着，掏出了手機。我一邊打，一邊想起她不久前叮囑我的話：“我要死了，把我埋在能看見蘭生的地方。”我真糊塗，我怎麼沒有警覺！ 911的人來了，檢查了雪莉的瞳孔、呼吸，無奈地甩了甩手，“她走了。” “姐你還沒走遠，乾脆把我也帶上吧！我的命給你揀回來那麼多次，我本來應該給你當牛做馬的呀！我該死，我現在就去死！”蘭生呼喊着，錘胸頓足。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眼淚。 “蘭生，人走了，怎麼也沒有用了。你，你還是自己珍重啊！”我勸着他，卻想不出好的話語來勸說。那一刻里，我突然下意識地想喊雪莉姐；因為雪莉總有辦法安慰蘭生。抬頭看着雪莉死不瞑目的臉龐，我眼淚嘩嘩往下灑。 我好不容易把他把他扶進了房間。他斜靠在沙發上，眼睛無神。我端過來一杯水，他沒喝。 “沒有雪莉，我早就成灰了；我為什麼那麼自私，為什麼不能給她一個家，我壞，我傻呀我！” 蘭生開始痛哭起來。 我除了在他身邊陪着，不時撫摸着他，什麼也不能做。 他突然起了身，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那眼光轉冷酷，叫我害怕。 “你，”他說，“我本來不認識你，你為什麼要長得和蓉伊一個樣？為什麼？！” “蘭生……” “你出去，出去，我不認識你，我不要看到你！”他歇斯底里般朝我喊了起來。 蘭生失控的表現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也告訴他自己，他多麼需要她；他失去了他生命的依靠。這個念頭讓我顫抖，我默默地離開了現場。我摸了摸自己圓鼓的腹部，不知道等待着我和這個孩子的會是什麼。 雪莉的葬禮溫馨而素樸。蘭生把她埋在了一個向陽的山坡上。 “小碧，記住了，將來我死了，也埋這坡上。”蘭生在雪莉的墓前跟我說。 “那，那將來我死了葬哪裡？”我問，心頭百樣滋味，眼淚奪眶而出。 他轉過頭來，看着我。我看到他的眼睛裡掠過一道迷茫的憂傷。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卻問：“小碧，你的淚珠，怎麼是七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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