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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說起秀月的病,最難受的要數長河了。秀月是個單純的女孩,也比較纖弱些。長河從小和她青梅竹馬,一直象哥哥一樣疼愛她保護她,希望她快活得象只小鳥。 兩年前這一風雲突變,對秀月是難以承受的打擊,對長河更是。不過他得挺住,得保着這個家的笑,不能失去希望。 他帶着秀月看過不少懂醫術的人,藥試過不少,還試過扎針。有一次,秀月還暈針,後來就不敢再試。 秀月兄弟姐妹好幾個,秀月的父母忙着家裡,也不常有空來照看女兒。有時送過來一袋米啊糧的, 甚至是雞鴨什麼的,對長河都是很大的幫助。
兩年了, 長河已經習慣了許多家裡的活. 這天早上, 他手裡揣着幾件衣服, 來到了井邊. 他把衣服往井邊的石上一放, 提起一大桶水來, 往衣服上一灑, 蹲下來, 就開始搓起來. 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叫: “長河大哥!” 回頭一看, 是蘆花. “蘆花, 今天這麼早?” “嗯.” 蘆花看長河在洗衣服, 就說: “長河大哥, 我來洗吧.” “水冷, 你別沾手了.” 長河說. “不怕, 來, 你做事去吧, 洗好了我給送過去.” “那好, 多謝你了!” 長河甩甩手裡的水, 站了起來. “長河大哥, 你手咋的啦?” 蘆花注意到長河手背上有一道傷, 紅紅的. “這個, 我都不知道在哪碰的.” “唉,” 蘆花輕輕嘆了口氣, “我大伯那兒好象有治傷的藥水, 回頭帶來給你擦. 整天又是鐵錘又是刨刀的, 還是小心點, 少沾點兒水…” 說着她就低頭洗了起來.
長河沒走開, 就站在蘆花背後看着, 看着她盤在頭上一頭濃濃的烏黑的頭髮. 不知從哪兒飛來兩隻鳥, 停在樹上吱吱喳喳的叫. 一片枯葉掉了下來, 落在了蘆花頭上. 長河遲疑了一下, 就伸出手去把它揀開.
蘆花發覺了, 轉過身: “長河大哥咋還沒走呀, 趕緊回去吧, 我等會就過來.” 長河說: “那水桶大, 我怕你提不動.” 蘆花站起來試着去拉井繩, 可不, 是挺重的. 那井說起來嚇人, 大大的井口, 沒有井欄的. 一失去重心, 人可就下去了. “長河大哥, 你天天來這裡提水, 可得當心點, 怎麼也沒個欄.” 長河笑了: “小時候, 掉進去過一回, 給人救上來了. 慢慢習慣了, 沒事.” 他看着蘆花專心洗衣服的樣子, 嘴裡不由得哼起了一首小調
阿妹呀 第一眼看到你 我就認定了你 不管是前世的因 不管是後世的緣 我要和你相守直到 月亮不再虧缺 星星不再逝去 我要讓滄海桑田 對着你我發誓
這是蘆花第一次聽到一個男人唱歌. 她停下手來聽着; 忍不住悄悄轉過頭, 看長河一邊哼着一邊看着遠處出神. “長河大哥唱歌真好聽! 是啥歌呀?” 問. “這個,” 長河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好久了,不知自己怎麼突然就想起來唱. “是小時候聽我爹唱的, 就記住了.” “你爹?” “嗯, 聽他講我們是打老遠從北方下來的….” : 衣服洗完了. 兩人離開井邊回了家. 剛進柴門, 就聽那母雞一聲聲的叫. “嘿, 它下蛋了!” 長河高興的說, 趕緊就抓起一把糠來, 犒勞母雞.
十五
蘆花到後頭涼衣服去了, 長河就去起火做東西. 蘆花涼完衣服回來, 就見桌上擺着兩碗香噴噴的東西. “那是什麼呀, 長河大哥?” 蘆花好奇. “嘗嘗吧蘆花妹, 這是酒蛋. 我可愛吃了.” 秀月替長河回答, 說着就先端起來吃了, “河阿哥常給我做這酒蛋吃, 說是活血, 還補.” “哦, 這樣啊, 那你多吃, 我不餓.” “吃吧, 我平時就做一個, 這個是做給你嘗的.” 長河說. “是, 蘆花妹, 河阿哥可是從來沒給外人露過這一手的呢.” 秀月瞄了長河一眼. 蘆花嘗了那碗酒蛋, 裡頭有姜, 有酒, 雞蛋是炸過的, 香味滿口. “真香啊長河大哥, 我回去也得做碗給我大伯吃.” “那石伯肯定樂, 他本來就喜歡酒.” 長河說. “對了長河大哥, 你們什麼時候進城去, 路上要是看到有賣小雞的, 幫我帶幾隻回來好嗎? 天冷, 也沒啥好種的, 養幾隻雞, 還能有蛋吃.” 長河笑了: "你是急着養雞, 大冬天的, 怕是沒人孵小雞呢. 碰碰運氣吧."
帶秀月進城, 是因為眼看着秀月挪動越來越吃力,長河心裡想着帶她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再去看看醫生碰碰運氣。雖說臨近年冬,農活慢慢清閒起來,石工和木工卻是越發忙碌了。長河聽說鎮上有個大集市,也顧不得忙了. 推着車帶着秀月就進了城。
這回是個大集市, 這趟進城, 收穫可不小. 長河給秀月買了一些新鮮玩藝兒;不過最讓秀月高興的是她買到了羊毛線!說是大老遠從蒙古那兒來的。很少能碰上的。還有就是, 給蘆花帶來了六隻活蹦亂跳的小雞. 醫生也看了,抓了藥。醫生和長河說是試試,不敢保證什麼。
不過, 秀月喝了那藥, 卻是感覺精神了, 腿好象也有了點力氣. 蘆花來給秀月送牛奶時. 看到秀月自己在熬藥, 行動好象利索了一些. “你看上去好多了!” 蘆花說. “是, 這次這位大夫的藥好象管些用.” 秀月說着, 拉着蘆花的手說, 你到後院去看看, 有啥好東西.” 蘆花去一看, 哇, 是小雞! 她高興的差點沒跳起來. "蘆花妹運氣好呢! 人家說了, 好不容易才孵出了那幾隻." 秀月跟着高興.
十幾年了, 第一次有人說自己運氣好, 第一次自己覺得是有點好運氣. 蘆花從心裡微笑了一下. 可不是嗎, 能遇見秀月姐長河哥, 真是大大的好運! “謝謝你們啦, 這下好啦, 再過幾個月就有蛋啦! 蛋再孵小雞….” “看把你高興的,” 秀月說着, 又拿了一把花生給蘆花: “是我媽醃的. 嘗嘗好不好吃.” 蘆花剝了一個放嘴裡, 真香. 她沒捨得多吃, 用張紙包了起來, 說是帶回去給石伯下酒. “秀月姐,” 她說, “快過年冬了, 種不了啥了, 明年開春, 咱種點芋頭花生吧!” “好啊, 今年都怪我這身體, 河阿哥都沒顧上地里. 明年興許我還能下地做些活呢!” “年一過, 我就去耘耘地, 先種點芋頭.”
想到快過年了, 秀月就說: “哎蘆花妹, 今年你索性帶你大伯來我家過年吧, 人多熱鬧.” 蘆花搖了搖頭, 說: “怕是來不了, 過年我要到我阿牛家那兒轉轉….” “啥, 那麼遠, 去幹啥? 他們又不在…” “興許他們回來了也難講. 你想, 秀月姐, 過年, 誰不想回家呀….”
秀月看着蘆花有些出神的樣子, 就輕輕的問: “蘆花妹, 說真的, 要是你找不着阿牛哥了, 你打算咋辦? 總不能老是一個人呀.” “咋辦?” 蘆花給問住了, 她還真沒想過這個事, 也不敢想.
蘆花發着呆的時候, 美玲悄悄的走到近前, 原來她剛才就在門邊, 聽見了秀月和蘆花的交談. “秀妹,” 她冷冷的說: “你可別給人家瞎出主意, 大伯頂爹, 她有大伯在, 啥事都得她大伯安排才順理. 再說了, 她男人在呀, 不定哪天就來了, 你瞎出主意, 到時阿牛可跟你沒完. 是吧蘆花?” 美玲看着蘆花問, 眼裡一股慶幸.
蘆花沒答腔, 只告訴秀月她得走了, 還有事和大伯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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