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覺要去送機,  紅楚不讓.  她明白, 這個很傷神.
“不去送一下心不甘.”  他說.
“我心領了, 就算你已經送過了.”  她說,  “其實不管愛誰, 只要能真心的去愛,  本質上都一樣, 也就不會有什麼遺憾.”
“什麼意思楚楚?” 
“意思還不明白啊,” 紅楚笑了笑, “你能愛心欣,  就是很好的事,  為了心欣你有所放棄,  更說明那愛不假.”

那天大家圍着吃了最後一頓晚餐,  方覺幾乎不說一句話.
“有機會來北京的話, 別忘了來找我.”  紅楚說.
“會的, 忘不了.” 君子說.
“有時間也到我們那裡玩玩. 這麼好的朋友, 一定要保持聯繫” 心欣說. 心裡依依不捨.
紅楚知道她們都是真心的, 是好人.  心裡不舍的同時, 卻也替方覺感到安慰;  她希望方覺能夠珍惜這麼好的情意.

她是凌晨的飛機, 所以她是半夜離開的.  有朋友來接她去機場.  她哭着離開了這棟她對它滿懷深情的房子; 她付出了她全部愛的房子.  一路上,  隨着景物往後飛移,  往事也一幕幕從她眼前掠過:
那輛不知騎了幾代留學生的自行車;  艱苦的餐館路;  那輛被自己撞碎了的車;  沿海北上那條風景如畫的公路,  那暴風雨里未卜的前途….那一陣陣由苦變甘的藥香….
 
一夜未眠的方覺, 聽着她輕輕下樓梯的聲音,  她輕輕關門的聲音. 樓下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和汽車消失的聲音.
他深深吐出了了一口氣: “楚楚, 好運! 後會有期!” 

早上他起來了,  他走到自己房間的對面,  紅楚住過的房間,  門開着, 東西都空了….
他突然覺得他的生命跟着也空了.

床上端端正正放着一本聖經,  他小心翼翼的拿了起來,  裡面夾着一張精緻的小卡片, 卡片上是大海日出.  翻到背面一看, 是紅楚秀麗中帶力量的筆跡:  “方覺,  願神祝福你!”
“謝謝, 謝謝楚楚!”  他說了出來.

走到後院.  那輛他騎了整整半年的車還停在那裡, 車身上滿是露水.  他撫摸着它,  手濕了.

心欣走了過來,  “方覺!” 她喚了一聲.
“你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他見她出來, 有些驚訝.
“我睡不着.” 心欣說.
“為什麼?”
“我看出來了, 紀姑娘走了, 你心神不定.”

方覺沒說話,  舉頭望東方,  他看到了那半邊天上紅色的晨曦.  
紅楚的飛機,  在天上了…
他竟淚流滿面.
這是自從媽媽過世後他第一次這樣流淚.

“方覺, 你怎麼哭了?” 心欣說.
方覺搖搖頭, 自己擦了擦眼睛,  “沒什麼, 沒什麼心欣.”
“我從來沒見你哭過, 還說沒什麼?”  心欣臉色很凝重.

方覺手摟着她的腰: “心欣, 我會愛你的, 我會很愛你的, 我們這趟回去就結婚, 帶着孩子一起過來, 我會照顧你和孩子的, 我們會很幸福的.”

心欣輕輕的從他的臂彎里掙脫了開去. 
“方覺,” 她說, “你不覺得你其實很愛紅楚嗎? 你不覺得其實你愛她勝過了愛我?”

方覺看着她, 茫然的搖搖頭, “心欣, 我什麼也不知道, 沒覺得.  我累了, 只想和你好好過日子.”
“不, 方覺,  假如在我以外你還那麼愛另一個女人, 我們的結合就是不合適的, 說嚴重點不公平的. 對你, 對我, 對她.”
“你在說什麼呀心欣, 她已經走了,  她在我們的世界裡不存在了.”
“不要騙自己了, 你的眼淚已經說明了她還深深的存在.”
“心欣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方覺竟找不出個合適的詞來,  他想說 “嫉妒”, 卻說不出口.

“是, 我現在是比較在意了.  我看得出, 你對紅楚和你對宣蓉,  很不同."   心欣合上眼睛,  這幾分種里,  她的心仿佛走過了百年路: 她走過了對自己一向自自然然堅信和堅守的那個關係的否定.  方覺罕見的眼淚, 點點滴滴刺透了她的心房: "方覺,  我們的事還是緩緩吧, 對自己也對對方負點責.”

方覺聽着她講, 看着她的神情,  他的手慢慢鬆開了心欣;
十幾年來,  人生再動盪,  心再飛飄,  他也從來沒有鬆開過他的那隻手.
他的港灣,  在他疲憊的走向她的時候,  卻有如海市蜃樓般從眼前消失.
他的胸膛里交織着兩種情感, 兩種痛........

獨自站在晨曦里,  他不再想他生命的里的所有女人,  他們共同走過了人生幾多歷程, 卻仍然無法完全認識的女人們.  是他的錯, 是她們的錯, 還是無所謂錯,  That is the way it is?

愛心欣, 愛宣蓉,   都是自己的性情, 他沒有騙自己, 他讓愛主宰.  他為此付出了代價.  認識紅楚以後, 他多少和自己的愛玩躲藏的遊戲, 他多少昧着自己的心做事, 他看到了愛之外他必須忌諱的東西, 他仍然為此付出代價. 

他的良心和愛雙雙失去了着陸點. 
有些迷失, 但是卻沒有了懼怕, 有如他以前所有的那種懼怕. 也許是因為他在死亡邊上滾過,  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懼怕?  也許是因為所有和女人有關的可能的心痛他都已經嘗過? 

他知道, 他將要在這異國他鄉, 在沒有女人的地方,  獨自的繼續走自己的人生路.


(小說前59集結束,   後集待續..... 謝謝閱讀! 謝謝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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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女人 （短篇小說）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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