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女到了一家塑料廠幹活。廠里工作繁重,時間又長,時不時有女工病倒。銀女上班路上,要經過那幢桶樓。每次她都會往樓那邊望兩眼。 她看的時候,眼光里仿佛有些許期待。有一次真給她期待到了,“麻風”人探出頭來,遠遠和她揮手致意,還說道:“銀女,塑料廠空氣對身體不好,換個活兒做吧。” 銀女聽了心裡高興,沖他笑了笑,“放心吧,我身體好着呢!”她發現,“麻風”人大概是因為吃了唐河的藥,臉上的斑變淡了。 一晃三年了。去年廠里還發生了一件事,就是傳說銀女和一個已婚男工人有染。為這事廠里把銀女叫去訓斥了一番,事情又鬧到了銀女家裡。銀女堅持說自己沒有,和那男工只是普通工友。後來男工人的老婆親自出來以事實澄清,說根本沒有這回事,那傳言才算自討沒趣平息了下來。 這一陣,大姨開始四處為金女尋找婆家。相親不順,金女的脾氣也變得有些不太穩定。 廠里來了個新的車間主任,說是從縣城調來的,叫郭春明。郭春明逢人客氣,含笑寒喧,但是平時沉默寡言,不怎麼愛說話。後來人們才知道,郭春明的老婆剛剛過世,聽說兩口子感情一直很好,所以他有些受不了這打擊。 有一回郭春明下班前過來巡視,銀女還在班上,見他神情憂鬱,就對他說:“主任,別太難過。就拿我阿爸說吧,我三歲那年我媽就去世了。聽我姐說,她還記得阿爸哭得很傷心。二十多年了,還不是挺過來了。” 郭春明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你!” 似乎從那天起,郭春明就對銀女特別關注。幾乎每天他都會來到她的機器邊上,看看她,摸摸她的機子。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是淡淡的,又似乎有什麼東西藏得很深。有幾次,他對她說:“累了就去喝口水。” 這一天,郭春明把銀女叫過去,請她坐下來。銀女在他對面坐了下來。他一開始眼睛看着自己的桌面,好象有什麼心事。 “主任,找我來有什麼事?”銀女問。 “銀女,”郭春明終於抬起頭來看她,“你也知道近來幾個女工病的病,生孩子的生孩子,廠里人手大缺,一下子又沒有那麼多新手進來。我想來想去,只好請你每天多做幾個小時,會給你加班費的。” “好,主任,您儘管吩咐。” “相信我,這是萬不得已的辦法。我知道你現在每天工作九個小時,我可能得延長你的時間到十二個小時。你看行嗎?” “行主任,沒問題。”銀女說得很痛快。在她心裡,為郭主任幹活兒,再累心裡也舒暢。 銀女應承得這麼痛快,郭春明倒不覺得意外。他了解她。 銀女離開辦公室的時候,他突然又叫住了她。 “主任,還有什麼吩咐嗎?” “我忘了說了,”他停了一下, “我替你考慮,你還是從八點到八點。這樣八點以前你還可以到附近園子裡去喝喝新鮮空氣。” 銀女心裡感動,點點頭說:“您想得真周到。好,主任,就依你。” 那以後,每天到了晚上七點半以後,等大部分工人都走了,郭春明就會來到銀女的工作檯邊, 問候一聲,問她累不累,有沒有多喝水。有時候,也會拉些家常或聊點別的,比如問銀女的文化程度,都讀過什麼書等等。從銀女嘴裡,他也了解到了她有個賢惠的姐姐金女。 禮拜六下午,郭春明來找銀女,說想請她出去吃頓飯,慰勞慰勞她。 銀女跟着他走了好一段路,到了一家小飯莊。郭春明說,是他表姐開的。兩個人坐到了屏風后面的一個桌子邊。 菜很快就來了,銀女注意到郭春明還給自己要了一瓶酒。郭春明一邊一個勁給銀女添菜,一邊喝着酒,卻不說什麼話。銀女有些受寵若驚和不安,不知郭主任是怎麼了,碰到什麼不順心的事了;不知道郭主任怎麼對自己這麼好這麼信任。心裡不踏實,飯也吃得慢。 “銀女,”酒到一半,郭春明說話了,“我要好好謝謝你。” “我沒有做什麼特別的呀主任。”銀女回答。 “你有。”郭春明說。 “是什麼呀主任?” “你工作努力、負責。” “阿群也挺努力的。”銀女說。阿群是銀女最接近的工友,是個孤女。 “阿群是不錯,可是阿群,”說到這裡郭春明拿起酒瓶來又喝了一口。“阿裙不象你,懂人,關心人。” 銀女不說話,她嗅出了郭春明話里的味道。 上一集: 淫女 (短篇小說)七 下一集:待續 我的靈魂,在我的字裡 穎穎 (短篇小說 上) 穎穎 (短篇小說 下) 命難更好,何怨何悔? 心慈 (中篇小說)九 和叔叔重逢 電影《東風雨》最讓我感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