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路前註：他爸十幾年如一日毫無保留的付出，不知是不是什麼不如意勾起他的疲勞感，不知是不是哪陣風引發他的淡淡傷懷 ...... 九月份讀完這篇文，我抱着他失控大哭了起來。因為我知道這篇文章里飽含了怎樣的艱辛付出，怎樣的期待，怎樣的愛 ...... 小時哥哥姐姐離家，父母每每早起備食，十里送行，車站淚別，讓我羨慕不已。可到了我上學遠行，父母門前止步，留給我一生難解的遺憾。 兒子去紐約上學，原定跟我同行，因愛琳颶風改票，早我兩天出發。他在紐約有人接，又有幾次自己出門的經歷，我也可因天災全額退票，可以不去，也提出不去，就連他媽媽都說，你就別去了吧。可兒子說，不，爸爸得去。 兒子和我都知道，他此去是告別孩提，從此客舍似家家似寄。從前出門比賽，他都是住酒店後才來電話。這回從登機、着陸到看見接機的人直到到達宿舍，每個環節都發短信。兩天后我到紐約，他很高興。他說剛來那天晚上有點兒難受，想家，因為宿舍沒空調，很熱，床又軟塌，咯吱咯吱響。同屋有小風扇對着吹，他熱得一夜沒睡。這讓我想起自己頭一天在北大大飯廳吃飯。一個南方人，排了半天隊買到一個饅頭一碗棒子麵粥加鹹菜。那也罷了。看看四周，沒桌沒凳，大家都把碗放在有塵有土,痰痕累累的地上蹲着吃，對我進學的熱情當頭一棒。 走進兒子的宿舍，立刻懷疑自己把兒子訓練得太規矩。都下午五點了，他的同屋還在補覺。兒子說，同屋這幾天天天派對，不到凌晨不歸。他桌上放着酒，東西散亂，把能占的空間都占滿，甚至把洗臉毛巾和眼鏡都搭在我兒子的浴巾上。雖然我相信兒子能處理好關係，人家畢竟也還是孩子，但心裡難免不快。兒子看出來了，輕聲說，沒關係，開學就好了。吃晚飯時我跟兒子講孔子說晝寐是糞土之牆不可圬。兒子說他有自己的標準和朋友圈，他已參加校報工作，叫我放心。 兒子從小跟我較多。他在外外向，在家內向，但有重大事情，他一定問我。這次他一定要我來，不說我也明白，那是他心裡不踏實，我來可以幫他解決問題。自從他進入十八歲，我對他的照顧少了，能留給他解決的就留給他解決，但在紐約我還是幫他解決了三個問題。 第一是床。五年前我送朋友的孩子上學也遇到床的問題：軟塌，咯吱咯吱響。我幫他買了一個床墊箱，綁在車頂，慢慢開回宿舍。從此那墊箱成了他的寶貝，每年暑假不管多麻煩都要寄存，下學年再用。我這回原打算如法炮製，但在紐約沒車不方便。於是第二天到建材商店，花十幾塊錢買了八根八尺長、2寸寬、一寸厚的木條，五塊錢買把鋸子，又花幾塊錢買了40條塑膠緊固條。兒子疑惑，說鋸子屬刀具，不能放宿舍。我說買一個墊箱近二百，給他做支架加這把鋸子也不過二十，做完把鋸子捐了或扔了就是。回到宿舍，把八根木條鋸成兩半，一人一邊用緊固條把十六根木條齊齊固定在彈簧架上，前後不到二十分鐘。完了叫兒子躺上去。兒子偷笑。床就這麼搞定了。 第二是淋浴噴頭。兒子告訴我洗手間的淋浴噴頭不是噴水而是滴水。他跟同屋洗澡只好蹲着，把大水龍頭的水反射上來洗。我第一反應是叫他跟樓管反映，請他們解決，但我還是禁不住把噴頭擰開來看，然後放水，發現水量其實很充沛。看看噴頭，是以前的人買錯墊圈了。墊圈邊很寬，內孔很小，把水堵住了。我買木條時順便買了一個墊圈。弄完床墊後叫兒子把墊圈換上。淋浴噴頭也搞定了。 第三是利用空間。我在美國的第一個老闆給我的第一工作忠告是，“懂得整理才懂得管理。”兒子五年級時老師在教室正面貼上橫幅：Neatness Counts! 也是這個意思。雖然事無絕對，但人若能早生成對空間與方位的支配感能幫助建立有條不紊乃至堅定的個性。我給兒子建議：畫個圖，跟同屋商量，調整家具的位置。完了我叫兒子用剩下的緊固條，利用洗手間的起坐扶手，搭上一塊花格塑料板，把一應洗涮用具放上去。兒子露出超乎所望的笑容。我拍拍他的頭說：凡事動腦，事情就容易了。 紐約我來過十幾回，每次都想到中央公園和時代廣場看看，最後都因沒時間沒去。這次就住在時代廣場旁邊，結果還是沒去。 第三天早上，我本想從旅館直接去機場，但兒子要我跟他在學校吃早飯。吃完，兒子要送我，我說不用。在八街和百老匯的拐角，我跟他道別，然後自己走路去四街坐地鐵。路上不由想起我上大學的那個早晨，父母送我送到門口，說他們年紀大了就不去車站了。我當時聽了難過，主要是為父母認老，也有點兒為自己。那畢竟是他們第一次沒去車站首別兒女！如今兒子上學，我本可以不來，兒子堅持叫我來。我來了，做了我覺得該做的事，現在要回去，感覺說不清。 路過華盛頓廣場，廣場北門外是著名的第五大道。第五大道是單行線。莊嚴的北門是大道的開端，卻是單行線箭頭的終點。單行線箭頭指着我，我停住腳步。原來的兒子現在的父親，在風中呆了很久。 2011-09-14 於洛杉磯 （世界日報11月）【他爸專集 (1)】 【他爸專集 (2)】 植牙：最後一個牙冠 美國職場：文學成績躍上公司月刊（圖） 職場內外：襪子這檔子事 （圖） 老媽沒落 小兒成熟 （圖） 美國職場：請用同樣的語調和我講話 刁兵張曉峰 （11）“我不是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