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峰默默地走了。可蓉蓉的哭聲敲擊着硬漢的心。往日的情景既像白雲一樣老是飄在眼前, 想不看都不行;又如火辣辣的太陽灼膚,進而滲入內臟燃燒, 溶化了一切堅強......蓉蓉使勁吸入的是瑟瑟的秋風,而吐出來的是恨的火炮, 彈頭還會轉着彎、繞着圈的擊中張曉峰。這一點不奇怪,不是偶然,是必然......勇敢對於張曉峰來說是用在追求心愛女人身上的,不會用在其他女人身上。對其他女人多情的勇敢、憐香惜玉的勇敢,只會是自尋煩惱。 曉峰不敢走遠,他躲在一棵大的白樺樹後閉目集神,靜觀其變。 這時何叔叔、何媽媽的笑臉和諄諄教導無可抵擋地、像放映機似的不間斷的在他大腦里播出;身邊蓉蓉情緒的失控讓曉峰揪心扯肺。何媽媽一直疼愛曉峰, 倒不是因為她沒有兒子,而是曉峰確實有特別招人喜愛的地方。不管是以前在省城還是而今在家鄉,何媽媽每次叫曉峰來家玩,都會悄悄的遞給他糖吃,還會摟着曉峰親熱半天,讓曉峰去掉“何”字直叫媽媽。不說何叔叔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拿他常耐心的、真誠的教育曉峰,引導他怎麼走人生路這一點,也讓曉峰感到無地自容,感到自己欠了何家難以還清的情債。此時的張曉峰,看着白樺樹葉上的水珠,竟覺得那水珠仿佛是眼淚,那樹,也在責怪他。罷了,罷了,看來我是個“禍水”,曉峰想,乾脆走得遠遠的別再害人了。還好馬上要去當兵,過去特討厭兵營的他, 現在倒盼着早點出發。 只是,眼下又怎麼面對蓉蓉呢? 蓉蓉這麼傷心難過,她父母肯定要知道的,就算她不說她父母也能猜中。這怎麼辦啊!如何是好啊! 我真沒臉面對她一家人。 無邊的煩躁突然找到了出氣口:姜雪蕊! 姜雪蕊! 我恨你......張曉峰最恨的是“耍心計”的人,也不會原諒這種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有事明來明去他最喜歡,搞詭計的話他發現了是要暴跳如雷的。周邊的人都誇他為人乾脆、光明、義信、善良,值得信賴,叫人信服。十三歲步入社會混到如今實在是個奇蹟,上管大哥們,下帶一幫小弟,要是沒幾招誰服! 每次打架他都身先士卒沖在最前。文的麼,他能說會道,動之於情,曉之於理。受了父親和何叔的影響,吸取兩人的精彩處,他能在一分鐘內道出連珠炮般的語句,思維清晰,不胡說、沒髒話。父親對他抱很大希望,何叔也是。不知是老天捉弄人,還是命運安排,還是,竟是自己不爭氣? 此時, 蓉蓉的抽泣聲又讓曉峰迴過神來,他忽地一下站起來, 兩眼冒出寒光,狠狠地、自言自語說了句:“姜雪蕊,讓你永遠等下去吧!” 他很快又靠在樹上閉眼苦嘆! 臉上的肌肉痛苦地痙攣着,抖動着。所有的曾經在那顆淚砰然下滴的時候頃刻消失,一個念頭猛地衝上張曉峰的腦門:不呆此地了,立刻到姥姥家鄉去應徵入伍吧。對!是個好辦法, 不僅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而且蓉蓉也會消氣的,爸也一定會高興的。 對,就這樣定了。曉峰說話做事向來有主見,也很守信。 “曉峰,曉峰!”是蓉蓉在喚他!曉峰疾步上前一看, 蓉蓉依着樹睡着了,嘴裡喃喃細呢。他看着她,他們一道長大,她在他心裡引起一種難以形容的親切感。他緊鎖着眉頭脫下外套輕輕蓋在蓉蓉身上,掏出手巾擦去蓉蓉臉頰上還沒有全乾的淚痕,然後輕輕地挨着她身邊坐了下來,注視着她, 生怕小蟲、蚊蠅來襲擾她。不知是曉峰身上為蓉蓉所熟悉的汗味,還是女人天生敏感,蓉蓉醒了。 “你怎麼還不走啊! 你還敢面對我,嗚嗚嗚......你走啊!”蓉蓉哭腔又上,淚又涌了出來。 “好啦,好啦,怎麼沒完沒了了你?”曉峰連安慰帶兄長式的訓責,接着有些語無倫次地連連說道:“我一直沒走就在前面躲着的,一直關注你的。真是的,一點小事倒來勁了。別生氣了,我不好! 我想過了,你和她我都不理了,今晚也不去約會了,趕明兒我就到姥姥家去。” “真的?”蓉蓉一下子坐了起來。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我信你,你是個男人。” “好了吧? 小姑奶奶,咱回家吧?” “嗯!我要你牽我起來,沒吃過飯渾身沒勁!”蓉蓉努着小嘴,向曉峰伸出手臂來。 “好的,回家後馬上吃飯啊!”曉峰抓住了蓉蓉的手。 “好的,那你背背我。”蓉蓉嬌聲抿嘴。 “別得寸進尺! 正煩着呢!”曉峰說着,牽起蓉蓉的手走了一段路。到了三岔路口,曉峰又安慰叮囑了幾句,兩人便各自回家了。 張曉峰迴家後便把想法告訴了父母。父親高興得跳了起來,連說幾個好!媽媽沒表示反對。曉峰說:“爸媽,我想馬上走。”“為什麼啊?”媽媽問。 “我想去陪陪姥姥。”“也好。反正幾十公里,不遠。”爸爸說。媽媽不同意,說:“不行!還早着呢,去幹啥?你去又皮誰管得了你啊!” “媽,你讓我作一次主行嗎? 求你了!” “好嘛,他媽,你讓孩子去吧? 都那麼大了怕什麼。再說馬上入伍了,讓他單獨過過也好適應部隊生活啊!”父親出來挺兒子。看見母親不語,父親徑自去叫了駕駛員來。 送曉峰的路上,媽媽叨叨着,從頭到腳的都叮囑了個遍後,又交代曉峰好好待姥姥,別累了老人家。曉峰的心被初戀的傷心事和挫折感盤踞着,無暇琢磨媽媽的叮嚀,也無暇顧及一切在前面等着他的瑣碎,也顧不得擔心害怕,很快的,便上了車。 車開得很快,但是時間卻走的很慢,離晚上八點仿佛還很遠。雖然曉峰意已決,但畢竟和姜雪蕊相愛了幾個月了,往日的歡笑和舒心,現在都隨着車窗外往後倒的樹而去,前面的樹又重新映進眼帘。事情總是這樣重重疊疊的讓人不知何去何從。車輪在不停往前轉,而坐在車上的人的心卻往後滾。姜雪蕊是曉峰第一個傾心追求的女孩,過去都是別的女孩主動搭訕他。唉!想不到初戀竟是這樣的結果,這個挫折感叫張曉峰尋味半天。他閉了一會兒眼,心裡竟吟出了一首詩: 你不經意 甩甩長發 驚露 表演天才 在秋波翻滾的剎那間 我倒了 壓倒一大片 那彩虹在雨後 艷麗 又把 驛動心放飛雲間 不忍踏你棉一樣的玉體 只能 抱你隨浪漫 消失在 一眨眼間 時間轉瞬即逝,到姥姥家已一月。 熬過了那最難熬的第一夜,騷動心總算平靜了。那一夜曉峰也不知是怎樣度過的,只記得有一種死去活來的感覺。 又見冉冉升起的太陽 ,久違的初冬來了。那株梅樹提前受感召,在頻頻隨風點頭致意;整整荒廢了最寶貴的春、夏、秋,卻在最冷時候笑呵呵的。這是一種精神。曉峰看着床上嶄新的軍裝暗自發笑,自問:我真的是“解放軍戰士”了嗎?大紅喜報是帖在姥姥家門上的,真是怪!這是我真正的家嗎?一月之間不僅變了“身份”而且還改了 “姓”。不管它了,聽天安排吧!快刀斬亂麻,他期盼着早點踏上征程,殺出人生一條血路來。 上一集:長篇小說《刁兵張曉峰》(五) 下一集: 長篇小說《刁兵張曉峰》(七) 和慧平部分詩文目錄 (圖) 被蜜蜂“仁慈”了一下 母親啊母親 張玉紅小傳 中 (圖) 從女人的手說起 …… 難再感動 張玉紅小傳 上(圖) 寫在長篇小說《刁兵張曉峰》之前(多圖) 中篇小說 痕~ (完結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