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到處都是鑼鼓喧天,每戶應徵入伍的家裡都是酒肉飄香,高朋滿坐,唯張曉峰獨自一人雙手托腮坐冰冷的青石板上,無精打采聽着田裡尋親淒叫的青蛙聲。昨天父捎信來說:“明早和你媽媽一起來送行。”曉峰不想讓爸媽來送,怕媽媽看見傷心,自己也不會好過的。許多年前大哥當兵時, 媽媽就哭暈了。所以曉峰堅決不讓媽媽來送,也不要爸爸來送。 “曉峰明要走了。姥姥給你做點好吃的吧? 遭罪哦!傷心哦!冷冷清清的,唉!連送的人沒有。”姥姥疼外孫,搖頭嘆着氣。曉峰說:“姥姥,別做了。有啥吃啥吧!你別動啊! 都那麼大年歲了。今兒還是孫兒做給你老吃吧, 咱們下麵條好不好? ”頓了一下,他又說:“你別怪我父母,是我堅決不讓他們來的。” “你這孩子太倔了,好好好!我也管不了,就是傷心哦!”姥姥眼眶濕濕的,摸摸曉峰的胸脯和肩膀,也沒顧上吃東西,就顫顫巍巍走到了床邊。 草草對付幾口後,曉峰服侍姥姥睡着了。整理好了背包,他穿上軍裝,和衣斜靠床頭,無法入夢。 月色總是讓人陶醉,燈下影兒卻孤單單。曉峰坐臥不安, 全身有千蟲萬蟲不停騷擾着,不是痛,又很疼;奇癢難忍,卻撓不着。房間很大,卻窒悶讓人難喘氣。窗是開着的,可室內空氣沒有多少更新。曉峰憋得難受來到窗前透氣。此時月已當空,銀光灑落在寒風中發出呼呼的讓人嫉妒的笑聲。偶見躲在樹蔭下一對相依的麗影正指着蒼天海誓山盟。這該死的溫柔恰恰收入曉峰眼帘中。只聽見他倆在說着似乎是事先就準備好了的、琅琅上口的愛的台詞:“睡吧!小妹,我看着你已無眠了。” “不,哥,你已經給我注入了無藥可解的興奮劑了,你摸摸我亂跳的心。嘿嘿,明天我就帶走你那顆哦!”“嗯,合二為一吧,誰叫我倆是連體嬰兒呢!哈哈!怪胎耶!” 曉峰沒有能力聽下去、看下去了,一頭扎入冷窩蒙顏捂耳“裝聾作啞”,不知今宵是何年。 “曉峰,曉峰!起床了!該走了。”負責送兵的地方幹部在外頭叫着。曉峰一夜沒睡好,眼皮有些沉,不過一聽呼喚還是騰的一聲從床上起來,背起背包匆匆走出門。忽一個轉身,曉峰輕手輕腳又來到姥姥床前,深情地望一望姥姥熟睡的笑臉,掏出僅有的伍圓錢放在姥姥枕邊,熱熱的親一下姥姥飽經風霜的額,然後含淚而去。 天已大亮,等着登車的新兵都在和親人、戀人、朋友話別。高音喇叭放着《解放軍進行曲》。那鑼鼓聲、哭聲、呼聲,聲聲清楚可分,互不干擾。曉峰低着頭,登上空無一人的客車抱頭靠窗坐下。這時,曉峰多想在人海里尋覓到親人啊!畢竟才十七歲的孩子,離公民尚差三百六十五天。曉峰痛苦地閉上眼睛,使勁拉下帽沿,儘量讓自己靜靜的,雙手有意壓住“不聽話”的左胸上。 不遠處傳來一軍官的話音:“報告:司令員,新兵正在結集,請指示!” “哎!我是來送兒子的,是軍屬不是司令員,忙去吧。” 那聲音張曉峰聽了整整十七個春秋 --- 是父親來了!他不由得猛抬頭,看見父親踮着尖腳東張西望,很着急地搜尋着兒子的影子,總不見父親那欣慰笑容。曉峰跑到車門口,又倒退了回去。這回,他摘去了那個“面具”,也不再抱頭,而是端坐在位子上,有意想讓他的“老冤家”看見自己。 上一集:長篇小說《刁兵張曉峰》(六) 下一集: 長篇小說《刁兵張曉峰》(八) 張玉紅留言及《刁兵張曉峰》評論選 和慧平部分詩文目錄 (圖) 被蜜蜂“仁慈”了一下 母親啊母親 張玉紅小傳 中 (圖) 從女人的手說起 …… 難再感動 張玉紅小傳 上(圖) 寫在長篇小說《刁兵張曉峰》之前(多圖) 中篇小說 痕~ (完結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