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章】左之龍在鍾離之戰中與弟弟左之翼重逢,眼睜睜看着弟弟死去…… * 左之龍,如何南下,現在,他也如何北上。他只想早日回到武川,他知道,爺爺還在等着他和弟弟的歸來。渡過黃河,一路往北。這個時候的北魏國土,淒悽慘慘,幾乎見不到一個有精神的士兵。這個時候的左之龍,已經全然搞不清楚自己的國度究竟是哪一個,是南方那個朝廷,還是北方這片自己生長的土地。離開鍾離戰場後,他沒有折回江東左家,卻捎了一封長信給他愛戴的左任賢大哥。沒有別人可以哭訴,他跟大哥訴說了自己與弟弟如何刀尖上重逢即訣別的人間慘劇。 左任賢接信,雙手發顫,臉色陰沉得如三九嚴冬。他恨不得此時能在左之龍身邊,安慰他,和他分擔這可怕的心碎時分。這場戰爭,無論勝負,已經摧毀了許多人的歡樂,也摧毀了之龍弟弟和左任賢自己生命里的許多東西。 哀痛到了極點後,左之龍卻又不得不慶幸自己參加了那場鍾離戰役,讓他有機會見弟弟最後一面,也讓弟弟死前獲得些許的慰籍。 初夏的大青山蒼翠無比。左之龍又一次看到了那個不知是誰立的界碑:武川鎮。踏上了那條熟悉的、有一點起伏的小路。路兩旁的春小麥長得挺拔,綠中泛着金光,隨風起伏,溫柔地撫慰着左之龍受傷的心。 到了家門口,就見娘在外頭洗衣裳。他栓了馬,便過去喊娘。娘一抬頭,眼睛一亮,淚珠兒滾了下來。“龍兒呀,你可回來了,回來了!把娘想得好苦呀……”左之龍過去,抱住了娘,看着她那雙思念兒子的眼睛,為她揩去淚水。“爹呢?”他問。 “你爹呀,又跑差事去了。” “妹妹呢?”他又問。 “你妹妹到菜園裡去了,一會兒就會回來的。龍兒呀,娘看看你,你瘦多了,肯定是吃了不少苦頭。”娘一邊說着,一邊抹淚。“來,進來吧,娘做點東西給你吃。” 一進門,他便看到了白髮蒼蒼的爺爺。十年不見,爺爺變得他幾乎要認不出來。他低着頭,閉着眼,嘴裡念着什麼。左之龍輕輕走過去,默默地看了看爺爺,他,仿佛知道自己的歸來。可他雙眼仍然閉着。 “爺爺,爺爺,我回來了!” 左弦飛緩緩睜開眼睛,“是你呀,龍兒,你走了那麼久……” 是啊,誰曾想到,說是南下認宗親,一走便是十年! “是,是我……爺爺,我參加南方的軍隊了,弟弟他……” 左弦飛沒有讓他說下去,便徑自站了起來。他拿起一本書,走到了後院。走到一棵樹下,他盤腿而坐,打開書念了起來。 左之龍悄悄跟了過去。他原本以為爺爺是在念左氏家訓,沒想到他念的是另一種“訓”,他聽不懂。左之龍止不住好奇,輕輕問了一句:“爺爺,您念的是什麼?” 左弦飛給孫子看那書的封面,那上面寫着“金剛經”三個字。 左之龍心中百味。他想,聰明的爺爺大概已經知道了他要說的話;他想,他再也不必因為要跟爺爺道出這人間最哀痛的事情而有任何負擔。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人——一個也沒有——能夠分擔他與弟弟十年分離,一朝疆場訣別的劇痛。這個時刻,他的心裂開來,淌着血。這劇痛,已經超過了他所能承受的範圍。他不能在母親面前哭喊,他只能在這裡哭喊。“翼弟——”他喚了一聲。轉身離開。 “龍兒!”他聽到身後一聲喚。他淚流滿面,奔到爺爺跟前,俯身下跪,扒在爺爺膝上。爺爺的手,撫摸着他,從頭,到肩膀,到雙手,到兩腿……“無堅不摧,無障不破。”左弦飛喃喃。 “爺爺,您說什麼?”左之龍不解。 “一切皆因緣,性本空,我本無,龍兒勿要執着於哀而出不來。”左弦飛說,卻管不住自己的下墜的淚珠。 * 長篇小說《二十九甲子,又見洛陽!》閱讀鏈接:https://book.qidian.com/info/1022165313#Cata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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