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那列雷霆萬鈞的火車代表了黑暗;也許它代表了光明……
昨晚做了一個夢,我突然覺得我明白了海子為什麼去臥軌。
昨夜我值班。系統的拷貝運作空前冗長,從六點一直進行到十一點還沒完沒了。我從本月初開始就加班加點至今,實在累極了,就跑去先睡下。一睡下,就開始做夢。夢的情節不記得了,只記得那是極其不愉悅的一個夢境,所有角落,所有人物,每一種眼光……對我都顯示出一種死亡般的威脅。整個氣氛非常窒息。醒來了,才發現我是被子蓋太多了。
海子在臥軌前半個月,寫下了這首《黑夜的獻詩——獻給黑夜的女兒》:
黑夜從大地上升起
遮住了光明的天空
豐收後荒涼的大地
黑夜從你內部升起
你從遠方來, 我到遠方去
遙遠的路程經過這裡
天空一無所有
為何給我安慰
豐收之後荒涼的大地
人們取走了一年的收成
取走了糧食騎走了馬
留在地里的人, 埋的很深
草叉閃閃發亮, 稻草堆在火上
稻穀堆在黑暗的穀倉
穀倉中太黑暗, 太寂靜, 太豐收
也太荒涼, 我在豐收中看到了閻王的眼睛
黑雨滴一樣的鳥群
從黃昏飛入黑夜
黑夜一無所有
為何給我安慰
走在路上
放聲歌唱
大風颳過山崗
上面是無邊的天空
黑夜鋪天蓋地,內外皆是,每個角落布滿,連液態都是黑的。由內往外擴張的夜非常可怕,黑洞一樣的黑非常可怕。海子寫出來的這個黑夜叫人無處躲藏,無處逃匿。於是,詩人不接受任何安慰,因為黑夜是宿命吞噬一切,包括螢火蟲一般微弱的慰籍。於是,他在人最豐盛的時刻看到了死神陰森的眼睛。也許那列雷霆萬鈞的火車代表了黑暗;也許它代表了光明。 海子臥軌,在怯懦、英勇、逃避,直面、解脫、抗爭、恐懼、搏鬥甚至追尋等等屬性和舉止之間人們可以做各種配對聯想。死本身是積極的還是消極的?這個問題也無法簡單地回答。
許多人的童年都經過了害怕黑暗的時候,我記憶很深的,是《古麗雅的道路》開篇的部分:
“你不要走,”古麗雅說,“我怕黑。”
媽媽在床欄杆上彎下腰來。“小古麗雅,黑一點兒不可怕。黑黑的,你可以做好夢吶!”
媽媽使勁想哄女兒睡,但是女兒在黑暗中卻被一個“小火”所吸引。原來對面克里姆林宮牆頭上飄着一面旗子,它被下面的燈光所照亮,像火一樣閃着,古麗雅管那面旗子叫“小火”。
女孩說:那小火還點着嗎?我想看看它。
媽媽只好把女孩抱到窗口:看見了吧,小火點着,它永遠不會滅。
古麗雅後來成了在德寇面前英勇不屈的蘇聯衛國戰爭英雄。
黑暗代表了沒有光明以後的那一切屬性:無序、不確定、沒有方向、迷茫、陰冷、危險、窒息乃至絕望。黑暗是生命的勁敵,黑暗的本質就是死亡。對黑暗的恐懼從一個隱蔽的角度代表着人對天羅地網一般無可逃避的死亡的恐懼。
而火,是黑暗的勁敵;光,是黑暗的剋星!
Let There be Light! (要有光!)是聖經里神的第一句話!
我從窒息的夢中醒來,一看是凌晨一點。我跑過去檢查系統,拷貝和系統IPL (Initial Program Load) 已經安然完成。環顧四周,我沒有感到或看到任何消極的影跡,一切都是積極的。當我重新躺下,我的眼前出現光,耳邊響起了詩篇23章:
耶和華是我的牧人,我必不會缺乏。
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
領我到安靜的水邊。
他使我的靈魂甦醒;
為了自己的名,他引導我走義路。
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山谷,也不怕遭受傷害,
因為你與我同在;
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在我敵人面前,你為我擺設筵席;
你用油膏了我的頭,
使我的杯滿溢。
我一生的日子,必有恩惠慈愛緊隨着我;
我也要在耶和華的殿中,直到永遠。
(虔謙日記 2013-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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