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紅線球
美吉撅着嘴，勉強地跟在媽媽後面走着。她看到媽媽給弟弟宏生買了一頂小帽子。美吉記得，自從有了弟弟，阿爹阿娘對自己的態度就有些不一樣了。通常，弟弟吸引了他們更多的注意，占去了他們更多的時間。從那個時候起，美吉幼小的心靈深處，就常會有一種失落和鬱悶。
跟着阿爹阿娘回山的路上，美吉心裡怎麼也平靜不下來。阿爹阿娘好像在講過年的事，可是美吉心裡想着的卻是那個娃娃，還有……那道門，那門邊的那位女教師。美吉突然特別想回去，進到那道門裡去，去和那些孩子們一起嬉耍，有唱有跳。美吉還沒怎麼唱過歌。有時候她聽阿娘哼唱，會幾句：
雲溪山喲
起大風喲
一群猴子喲
鑽進洞喲
……
阿娘說，這是三溪村唱了幾百年的歌了。
快過年了，阿娘一早就起來搗米。那石錘撞入石槽的聲音，就像打雷似的，整個屋子都會抖。
“妞，把那個新盆子拿過來！”阿娘喚美吉。
美吉應了一聲，就把盆子拿過去。這個盆子也是從山下新買來的。
“再拿把大勺來。”
於是美吉又拿過來一把勺子。阿菊把石錘放一邊，把搗成了粉的米舀起來，放到盆子裡去。接着又往石槽里放了一些生米，掄起石錘再搗。美吉看看阿娘，儘管是隆冬，可阿娘的額頭上全是汗。
“去看看弟弟在幹嗎。”
“他在跟黑耳玩呢。”
“去，看好弟弟。”
美吉只好起身去看弟弟。宏生正嘻嘻哈哈陪家裡的狗黑耳玩。
“阿姐，你看，黑耳的鼻子，真好玩！”
“弟弟，別去碰黑耳的鼻子，小心它咬你！”
宏生倒是挺聽話，不去碰狗鼻子了。
美吉拿出她的織線活——是阿娘教她做的——開始上一針下一針織了起來。
弟弟宏生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來。他放過黑耳，轉而過來玩美吉的線團。
“弟弟，別動，姐姐織帽子呢。”美吉把線團從宏生手裡取了過來。
“給我嘛，給我嘛……”宏生揪着一條線喊道。
小屁男孩怎麼能玩毛線呢？！美吉不讓，把那條毛線也揪了過來。這下宏生大不幹了，哭哭啼啼跑去找阿娘告狀去了。
“妞呀，你就讓弟弟玩玩有什麼關係？”阿娘果然是替弟弟說話。
“讓他玩，他就把線都扯斷、弄亂！”
“你跟他好好說。他還小，你多讓着他點。”
美吉走開了，滿心委屈。那次下山，阿娘沒給自己買裙子、娃娃，倒是給弟弟買了帽子。現在自己想給自己織頂帽子，弟弟來搗亂，阿娘還向着他！
美吉的針路突然改了方向。她織來織去，織成一片圓圓的東西。接着她用那片圓圓的東西，在一團毛線上盤來纏去。最後，竟然給她編織成了一個球。末了，她還在球頂上穿出了一個小線環。
傍晚時分，阿豐回來了，阿菊也做好了吃的。
“弟弟，給！”美吉當着阿爹阿娘的面把那個紅色的毛線球遞給宏生。
宏生接過球，捏着，聞着，好不喜歡。
“哇，咱家美吉手真巧呀！”阿豐猛夸女兒。
“是呀，我才教她兩下，她就自己織出這麼好的東西來！”阿菊頃刻間對這個養女刮目相看。
過年了，阿菊端出了和好的糯米麵，開始捏起小面人來。只見她的指尖拿捏着一小團麵團，揪一揪，捏一捏，摩一摩，拍一拍……一個漂亮的小面人給她捏成了。小面人的臉上有黑色的眼睛和紅色的小嘴……
“阿娘，給我！”宏生過來要搶。
“這個給姐姐……妞，給你。”阿菊把漂亮的小面人給了美吉。
阿娘一定是還記得那個漂亮娃娃的事……美吉終於咧開嘴笑了。她在麵團前坐了下來，和阿娘一起學捏麵人，還有雞鴨豬狗……
大年初一晚，一家人就喝起了香甜熱和的糯米湯糰和各種糯米捏成的小動物。
8 楊老師
正月初十，美吉挎着竹筐，到溪邊洗衣服。八歲的美吉，已經有了當年阿菊的風韻雛形。
幾個婦女從溪邊走過，切切私語：路邊撿來的妞，還這麼漂亮，爹娘有福氣！
美吉正蹲着拿棍子打衣服，突然聽見身後有人說話，好像是在招呼她。
美吉一回頭，看見一個女的站在身後。她的笑容好面熟——哦，她不就是不久前在山下見到的那個女教師嗎？！
“小美吉，還認得我嗎？”她還記得自己的名字！
美吉站了起來，使勁點了點頭：“記得，你是楊老師！”
楊老師笑得很開心。她伸出手來，搭在美吉肩膀上，問：“美吉，想不想上學啊？”
上學？美吉記得這是楊老師第二次這麼問自己了。上一次她來不及想，來不及回答。這會兒她想，上學應該就是像那天看到的那門內場地上的孩子們那樣，有唱有跳的。心裡一陣興奮，美吉說：“想！”
“你阿媽呢？”楊老師問。
“阿娘在家裡。”
“走，咱們和你阿娘說說去。”
春節剛忙過，山裡的農活兒還沒開始，阿菊就在家裡揪空做衣服縫鞋底。正穿針引線，就見美吉進來了。
“這麼快？”
“阿娘，有人來……”
阿菊一聽，連忙起身。一看，卻覺得眼生——那天，美吉有心，她卻是無意：沒怎麼注意楊老師。
“您是？”
楊老師笑呵呵的，連忙自我介紹：“我是楊老師，在雲溪小學教書。想招美吉去上學，她八歲了吧？該上一年級了。”
“上學？”聽着楊老師這一串話，阿菊半天反應不過來。
“就是教孩子們讀書寫字學知識的地方啊。”楊老師說着，順手就拿出來兩本書。“你看，這是語文，教孩子們讀書寫字；這是算術，叫孩子學數字知識……”楊老師一邊解釋着，一邊翻着課本給阿菊看。
阿菊看得似懂非懂。
“很多孩子都在學校里，大家一起讀這些，我呢，就教他們。這樣，孩子們長大了，頭腦才聰明，知道更多的東西，才能把事情做得更好！”楊老師儘自己的所能先讓孩子的媽媽明白學校和上學的意思。
“哦，是這樣……”阿菊明白一些了。“妞，你想去試試嗎？”她轉過頭來問美吉。
美吉沒有多想就回答：“想。”有了阿娘一問的機會，她哪能不抓住。
“可是……”阿菊想到什麼了，“咱這兒到山下去要走一個多鐘頭山路，妞一個人不行啊。”
楊老師：“是啊，美吉得住校才行。”
“住校？不住家？那怎麼成啊？咱家裡還需要她幫忙呢，照看弟弟什麼的……”
楊老師也為難住了，她想了想，說：“這年頭孩子不上學，將來日子不好過。這樣吧， 美吉每個禮拜下山住四天，周五下午我把她送回來。周一你們帶她下山，這樣成嗎？”
阿菊還在猶豫，阿豐從外頭回來了。聽阿菊和楊老師一講，阿豐很痛快地答應了：“美吉八歲了，也該到山下的世界去見世面了。楊老師說得對，以後沒知識，在世上不好混。以後她上學，我可以送她下去。”
美吉一聽阿爹的表態，高興得差點沒蹦了起來。
“可就是回來時楊老師要辛苦了。”阿爹又說。
“我沒關係，孩子能讀上書最重要。”楊老師說。
美吉感激地看着楊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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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忙，這期終於擠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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