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是應幾位在萬維上結交的一起寫博客的朋友的要求而寫的。首先我要謝謝多慮了、好吃、寫點兒什麼、秦韻、葉子、夏子、無根草、立青、伍加、熊小熊、在水一方、昭君、曉竹、轉悠、欣岸、寄自美國、阿黛、秋天、新蓑笠翁、平凡、桑妮、甩了、北溟有魚、笑菡、音樂等等多位朋友對牛牛和Rosie兄妹倆學中文的關心、鼓勵，再謝謝多慮了、好吃和小熊以及我身邊的一些朋友催促我寫此文的韌勁，我決心要寫這篇文章後，也請我的兒子牛牛與我背對背地寫了一篇他是如何學中文的，我想看看兒子印象中學習中文與我記得的東西各是什麼樣的，結果兒子比我寫得快了兩周，早寫好了，等我寫好了，才敢打開他的文章看一下，這一看還真有點意思。下面就把我們的文章放上來，我的較長些，分兩次放吧。謝謝你的閱讀。

2009，10，18

我和兒子一起學中文

椰子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牛牛學中文已經8年了。從三歲十個月就來到美國開始，牛牛學中文的旅程就算是開始了。如今在萬維放了牛牛幾篇作文以後，得到了很多文友的鼓勵和讚賞，並詢問我是怎麼教牛牛中文的，本來實在不該在大家面前裝模作樣地“吹牛”，因為萬維有太多真正的作家，頗有造詣的文學高手，還有許多臥虎藏龍不露面的，輪不到我在這裡傳授經驗，但想到大家是一片誠意，有的文友本身是家中都有學齡孩子，想學好中文，想讓孩子對中文學習產生興趣，再推辭就有做作之嫌，所以把這些年和兒子學中文的經歷回顧一下，也是對自己和孩子在一起的重要的時光的一個記錄。

我們剛來美國時，兒子已經有我父母帶他三年而打下的一點中文基礎了。90年代的後期，人們已經有了開發幼兒智力的概念，我那從北師大畢業的媽媽，在牛牛身上可有了發揮師範教育的基地了，記得我媽媽在牛牛兩歲後就買了幾套汽車和動物的中文卡片，而且自己還做了一些畫着實物的卡片，如“太陽”“月亮”“汽車”“轎車”等等，牛牛就開始認了一些字，而且因為他愛動物，特別有興趣學他喜愛畫的動物的名字，如老虎，獅子，大象，記得他才三歲，已經會寫獅子，老虎，稚拙的筆跡，記錄了人生最初的筆畫；還背了些簡單的唐詩，我們來美國不久，雖然為牛牛能否學會與人交流英文而擔心，但我也意識到牛牛的中文教育將遠遠沒有他在中國的環境了，為此心裡真惆悵了一陣子。

怎麼辦？不知道為什麼，我對孩子的中文水平的要求從來就不是只要會聽說讀就行了，語言語言，聽、說、讀、寫，缺一不可。而且，“寫”在我心目中有一種特別重要的地位，因為聽和說，在家長都講中文的環境裡都是不用費吹灰之力就可以達到的，“寫”是一個人對文字理解和掌握的反映，是和人進行深層溝通不可或缺的能力，也許因為我自己一直有記日記的習慣，喜歡沒事時碼字，所以對自己的孩子自然就有這樣的要求，而且總覺得寫作是很享受的事，孩子也能體會到文字的樂趣的。

當然不可否認，人出了國，反而更愛中國文化，如果連祖國的文字都不會用，那光長着一張中國人的臉，或僅僅只會說你好再見這些簡單的禮貌用語，又有多大的意義呢？

不過想保持中文只是做父母的一廂情願，孩子願意學否，我們也走過了一段不那麼平坦的路。牛牛曾經很反感我們要求他在家裡講中文和學中文，這是後話了。

剛來美國一兩個月，我就讓牛牛寫信給我父母，他和我父母感情極深，寫信不是最好的表達嗎？但是他是寫不出那些字的，這不難，我說牛牛你想給爺爺奶奶（叫媽媽的爸爸媽媽為爺爺奶奶是我們江浙那一帶的習慣）說什麼，說出來，我記下來，你再抄在信紙上吧，這樣爺爺奶奶就可以讀到你從美國給他們寫的信了！

於是，就有了牛牛的第一封信，記得他的信中有這樣的句子“爺爺奶奶，我在這裡買了個紫色的小桶，我往裡面放了很多石頭。我很想你們。。。”這樣，孩子也有成就感，因為句子是他們自己的口氣，只是不會寫字而已，孩子很高興。這是不是讓他們覺得其實寫中文信也不那麼難？我覺得這個辦法對我的孩子很管用。即使沒有人可以寫信，光是做一點小作文，就讓孩子說，大人記，孩子再按大人的字抄一遍，也是好的。

從六歲開始，我托先生在國內當小學老師的親戚給我們買一套中國語文一到六年級的教材，我們開始跟着中國語文課本學習了。拼音學得很快，可能孩子畢竟是有中文環境的，然後就教孩子查字典，這樣，遇到不會的字，告訴他拼音，他就能找到字。

我一直比較注重孩子表達自己的能力的培養，01年我們剛來美國第一年，我父母來探親，我們帶他們去一個湖邊玩，我們捉了許多隻蜻蜓，我還讓牛牛寫了一篇作文，也是按他說我寫字然後他再抄的方式，我們還把這篇作文投到《人民日報》海外版的孩子學中文欄目（因為我們這裡的華人協會主席訂這報紙，我們撿他們家過期的來看時知道有這個欄目），居然獲得了發表！牛牛還配了插圖，生動可愛。受到祖國報紙的承認，對孩子的激勵很大，至少他看到了努力的回報。我想主要還是孩子熱愛大自然，捉蜻蜓是他經歷的事，寫起來有內容，有感情。

04年，我們全家到東部玩時，在紐約去了Bronx Zoo，牛牛看到了很多夢寐以求的動物，他又興致勃勃地寫了一篇在紐約動物園玩的作文，配了插圖，我又把文章投給人民日報海外版，也獲得發表，而且我也給編輯寫了封信，結果這位熱心的編輯把我的信也發了，她寫了一番語重心長的話，記得有這樣的一句：“牛牛學中文，重在細水長流，水滴可以石穿，”我也從中受到極大的鼓舞。

與此同時，我們城市的中文學校在04年開張了，7歲的牛牛去上中文學校，由於他已經開始學習國內的語文，程度不低，所以他是班裡年紀最小的學生，和12，13歲的孩子在一起。他這個班的老師的古文和歷史底子很好，給學生介紹了許多中國傳統文化的知識。那時候大家還不知道有馬立平教材，都是老師自己編教材，各顯身手，那個老師下的功夫我至今難忘。

一年後，這個班沒有繼續下去，牛牛又在家裡和我們學中文。我們還是強調要記住生字，除了聽寫沒有別的辦法。而且，我比較注重問他哪些句子寫得好，並且一直要他造句子，寫作文以鞏固。而我先生則注重讓牛牛抄寫課文中的自然段，或整篇課文。我們倆周末是要睡午覺的，給牛牛布置的作業就是抄課文了。有時候想想也有些慚愧，就是自己睡午覺而孩子還要做功課，可是我們自己也不容易，都是靠自己帶兩個孩子，再不給點時間讓自己休息，也很難熬不是嗎. （待續）

我是怎麼在家裡學中文的
牛牛

  說起中文，我還是從爺爺奶奶那裡說起。爸爸媽媽那時在讀博士，我在爺爺奶奶的照顧下在廣州，父母在香港讀博士。我在爺爺奶奶家度過的那段時間是很快樂的；記得每天早上吃饅頭，看“少兒台”，然後和爺爺奶奶學些簡單的字。我那時候對獅子老虎很有興趣，爺爺奶奶給我買了好些小兒書，上面全是動物的圖畫，照片。我是從這些書本中學會“獅子老虎”這幾個字的。

  當然還有爸爸媽媽了，他們倆每個月都來看我們好幾次，從香港給我帶動物玩具，和很多書。我寫出獅子兩個字時，爸爸媽媽臉上都露出了笑容，說我做的好。我在中國也記住了很多車子的名字，上街時都會指着車叫出名字來。我小時候學會了三種不同的字--動物字，汽車名，和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的名字。

 三歲多一來美國形勢就很大不同了。我英語開始學的很困難，總是一到家就趕緊說中文，不想說英語。可是英語一學上就不想說中文了。我六歲時老是問家長， “為什麼我要又會英語又會中文？一個語言不就夠了？”那段時間爸爸媽媽很難要我說中文，我在學校學的英語一回家就像發洪水似的沖了出來，我也教了爸爸媽媽好幾個單詞。

  我為什麼那段時間那麼難說中文呢？因為我突然多了很多任務。回家要做作業，練琴，出去玩。。。學或說中文的機會少了，就在慢慢的退步。作業里經常要練習說些英語單詞，英語講順了就不想再做中文練習了。媽媽也在努力教我拼音，因為拼音很像英語，我也就更容易的讀中文書了，一舉兩得。
 
  我也去上過這裡的“中文學校”，每星期六上課，有作業，課本什麼的。我在水平最高的班上，學的還挺好，老師也講很多老傳說讓我們更有興趣學。可那個高班後來不夠人了，就被砍掉了。我比下一個班的水平高不少，所以就沒有再去中文學校了。

  從八歲到十歲，我還是在做中國自己的“第九冊”什麼的。聽說有了個“馬立平國外兒童學中文”的教材，爸爸在網上訂了幾本，我就開始做馬立平教材了。可是媽媽看過了馬立平書之後，覺得太“國外化”了，什麼“一去二三里、煙村四五家”那樣的詩都變了，把我和妹妹又轉回了中國課本。中文課本上有很多軍人故事，媽媽每次讀都可能感動得哭起來。我後來覺得這些故事有點煩人，幹嗎老是寫這個人是怎麼死的？小孩子讀這個幹嗎？中國教材里也有很多種說明文，我也不是太喜歡讀這些，因為很多的內容我已經知道了。

  我現在十二歲了；學中文也越來越難保持和進步。爸爸媽媽讓我去中文學校當“教師幫手”，每次去幫老師寫幾個字，收幾篇作業。我還是在學中國的語文第十一冊，跳着讀自己感興趣的。我現在學中文是感覺很難，可是我知道以後會有大用處的。

附圖：牛牛4歲時畫的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