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忘不了兒子幼童時候的乖樣;他是那樣的乖,連他銀鈴般的童音聽上去也顯得那麼順耳。 門口有一排高高的棕櫚樹,底下是一簇矮樹叢和我們家小小的庭院。我常領着兩個孩子在那裡玩。 “Kevin,幫媽媽把水管拉過來。” “好。” “Kevin,去拿塊尿布給弟弟。” “哦,好。” 矮樹叢還在那裡,沒有挺得更高;小鳥依然不知疲倦地在裡頭吱吱叫。可我的大兒子,他往我面前一站,就已經高過了我。 我還沒有享受夠他的柔順和乖巧…… 更巨大的變化,是在體內,是思維、性情和意志。 他想的時候多了,說的時候,包括回應大人的時候少了。有時候,叫了好幾聲,才回應一聲;請他幫個忙,也沒有往日那麼順暢了。 兒子鋼琴彈的很好,已過了十級,眼下正在衝擊青年音樂家這個級別。雖說取得這麼好的成績,學鋼琴卻並非他的初衷;是我們要他學的。隨着年齡的增長,他對鋼琴的逆反心理也在增加。 這一天,突然很想聽兒子的琴聲;特別是他彈的那首夢幻疊起的Reverie。由於對鋼琴的厭倦心理,他一直都不是很樂意彈曲子給我聽,所以我是小心謹慎地問他,能否給媽媽彈一彈那首曲子。 “等一下。”他說,顯得有點煩躁。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見他還沒動靜,我就又去催他。 只見他“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通通”走到鋼琴前。他心不在焉地敲打了上半段,卻忘了下半段,於是就在琴台上亂抓亂翻,還甩東西。 “我都找不到那個該死的琴譜!”他說。 我從來沒見他這麼暴躁過。他曾說,他是我們家脾氣最好的。 “兒子,我只是特別想聽;那首曲給我帶來很大的歡愉……” 沒等我說完,他已經離開了鋼琴。 “你怎麼對媽媽這樣?” 我又是傷心又是不解,“媽媽養你這麼大,請你彈一首你都做不到啊?” “把你的孩子養大,難道不是應該的嗎?我將來也一樣得養大我的孩子。” “可,就算是個路過的孩子,媽媽要請他,他都會給我彈的!” “那你去請啊!” “我自己去網上下載!我這輩子再也不會請你彈半首曲!” “正好!”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強作鎮靜繼續趕我手頭的活。不一會兒,兒子來了。他沒有走進來,只是把頭探了過來,和我講了一句:“我想讓你知道,我以後也不會彈那首曲,永遠不會了。” 我再也保持不了冷靜。我的眼前一團黑,心底一片暗。我到了網上我一個偏僻的博客處,在那裡設了一個文章類別:“想死”。 孩子他爸回來了,我告訴他,我該買個人壽保險 …… 本不想讓他爸知道這事的,不過他還是知道了。 星期一晚上,我坐在寄宿處的窗台下。空氣有些悶,電視劇正上演着,我卻視而不見。正發着愣,突然,電話響了。是兒子的電話! “媽媽,你去哪裡了?我打了兩次電話你都沒接。” “媽媽一直在呀…… 找媽媽什麼事兒子?” 我的心砰砰然動着。 “媽媽,前天是我不對,我不該對你發脾氣。下個周末等你回來,我就給你彈那首曲聽。” 我的眼睛當場就濕了。 放下電話,我只能做一件事,就是默默回想着兒子小時候的模樣,他的音容笑貌是那般生動如初,歷歷在目。 窗外的樹搖弋了起來,吹進來一股涼爽的風。 周末我和他爸一起去觀看了兒子的演講表演。他是高中演講團隊裡最年輕的選手。他參加的是答辯類。主持人提三個問題,任選一個,準備三十分鐘,講十分鐘。兒子接過題目後,匆匆到了台下。我的目光跟着他,見他在緊張地準備着。 他第三個出場,面帶微笑。他的微笑特別迷人。不是因為他是我兒子我才這麼誇他。儘管中間支唔了兩小下,整個下來,還是非常連貫和流利。 真的很不容易。為了這演講,兒子晚睡早起,投入了相當大的精力和時間。他以SOPHMORE身份進入州和全國的演講比賽,這在高中演講活動中是不常見的。 是啊,他長大了。大了,就有他的煩惱,挑戰,有時候,脾氣就會燥。 也就是因為準備這場表演,兒子那個周末沒有能夠給我彈鋼琴聽。 “媽,對不起,你不會怪我吧?”他問。 “不會,媽媽知道你忙。”我撫摸着他的臉、肩膀和手。 是,我知道他太忙,有功課,網球,演講……口頭沒有請,心的深處,我永遠都在等着:兒子,再彈一遍,再彈一遍給媽媽聽 …… 他會的。我深信不疑。我深信童年的乖,童年的善;我深信親情和愛。這愛,和這信,是一樣深,一樣堅實的;它內在地包涵了理解、寬容和守候。 虔謙心筆 09年5月 (謝絕轉載) 漢新月刊10年2月 要多久…才能認識你 78 前妻 《蝸居》之我愛 (9) 要多久…才能認識你 77 洞房無燭夜 複合 (短篇小說)中 《蝸居》之我愛 (8) 複合 (短篇小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