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你變心了嗎?
生活經歷的豐富是公認的小說成功的要素,其實詩歌也是如此。假如沒有幾十年的河山跋涉和征戰經歷,就不會有毛澤東氣勢磅礴、意象奇偉的詩詞。假如雲海沒有軍人的不凡經歷,他就寫不出這首熱血悲滾,淚盈行間的詩 《睡吧,我抱你回家》:
是的 我來了 你等久了 不耐煩了 我抱着你 緊緊的抱着...... 抱着裝有你滿身灰的 盒 此時 你得意了 幸輻了 不吭氣了 只有那早已嵌入木匣里的 形象照 還是昔日訓我和兒子的 凶樣 不過 也有你溫柔時的 乖巧容 你總是這樣 變幻着 讓我猝不及防------- 記得 二十年前我還是這樣緊緊抱着你 腳踏着是 紅地毯 聽着的是 天長地久 我流着淚 你陪着我 流着 流着...... 而今天我抱着你卻踩着 廢虛 地縫 血跡 聽着的是走了調的 揪心曲 我同樣流淚 而你卻在框裡笑-------
是的 你是女人 母親 妻子 更是一名軍人 做你丈夫真累 當你兒子真苦 你用軍人的氣質 品格 堅毅 頑強 試圖想收編 征服我和兒子 是的 兩個男人被你 俘虜了 併入了伍 我是大兵 兒子是童子兵 每天照你指示 出操 列隊 聽口令...----
記得 那天你出征 在呼嘯風雨中 可你不該 女扮男裝 不僅欺騙組織 還矇騙了戰友 你舉起 信誓旦旦的手 沖在最前面 搬掉一磚又一磚 救出一個又一個鮮活 面孔 此時你笑了 含着激動的淚 流着快樂汗水
你關了電話 是怕我打擾你 影響你 你一心忘我的 營救 送水 搬運傷員 就在最後時刻 你還裝腔作勢的 比劃着高呼着前進向前進-------- 是的 就在這時你被餘震覆蓋了 倒下了 你身邊嬰兒得救了 而你...... 累倒了 為了那朵花 那張笑臉 也是為中國 為四川 為了體現解放軍的本質 倒下了 你睡的很安詳很滿足嘴角還掛一絲微笑......------- 挖出你時 才發現你是 她 手機未發的短信是 讓我抱你回家...... 是的 我是你的兵 我會抱你回家的 是的 我會悄悄的抱你回家 我就這樣 抱着你 看着你 不哭 不嚎 不抽泣 緊緊抱着你 牢牢的抱着你 永不分離 輕輕呼你 我們回家 回家 輕輕拍着你 自言自語 乖 睡吧 我抱你回家 回家 兒子還等着我們 團聚呢-----------
雲海情詩,紮根于堅實的生活和渾厚的人生體驗之中,有着獨特的抒發角度和無拘的迸發力。比如底下這首《媽媽你變心了嗎?》,一句“媽媽你變心了嗎” 喊出了詩人對母親逝去的痛徹心肺的哀傷;對媽媽刻骨銘心的思念和萬般情感,如泣如訴地組成了這首詩歌:
我真沒想到 在我二十五歲時 媽媽變心了 我已看到了 就必將承受 我不會躲在夢裡給自己下雪 我怕天亮了找不到自己影子
此時我看到 大地一夜間白了頭 兄在前帶路 我緊跟在後 姐妹各扶左右 踏出一道獨行者路 抬着的是比雲還輕 比雲還白的媽媽出嫁
最讓我心碎的是 迎親人很少很少 除了大地就剩天空了 媽媽選擇了泥土芬芳 也會放靈魂去西方膜拜 更不會忘記常回家看看
我還在等待中 久久不肯離去 也在苦思暝想着 一個狠心女人來了又走了 真是來也匆匆 去也匆匆 匆匆頂着蓋頭來 為何又匆匆蒙面而去呢 還沒有一點遺憾 還在行囊里笑開了花 還結了那麼多的孽債 誰來償還 用什麼來還呢 我眼裡已流出秉燭的花瓣雨
十七年之後,詩人在他四十二歲生日時,寫出了這一首催人聲淚下,情必萬古傳的詩篇:
雪夜——寫給母親
憋了一天的寒風 吹滅了光明 這麼容易融我入夜 聽見了飄雪眨眼的聲音 想起了許多 許多事 就突然想哭 淚水不是好東西 流竄在調色扳上 揭開了相思的序幕 四十二年前的雪夜 母親涓涓眼裡 不緊不慢的露珠滾出一個小生命 那朵爛醉如泥的梅花 嘟嚕着小嘴 哇 哇 哇 朗誦着人生
這個滿地打滾的雪娃娃 渾身沒來得及長羽毛的雛鳥 貪婪地抱着媽媽純潔的奶瓶 咕咚 咕咚 吮吸媽媽的紅櫻桃 眨眼間膨脹成頑皮的小男人 每當這個時候 母親愛憐地洞察我的一切 如果我是少女就一定會在春天裡歌唱 讓感恩的眼淚化作晶瑩剔透的露珠 同樣會把露珠凝固成寶石 悄然地溜進媽媽的眼眶裡 讓媽媽遠遠地看着我背起夢 昂着頭顱 走來走去
還清楚地記得 那時的畫卷上 母親會笑 會哭 會撒嬌 要我扮演各種角色 特別像父親那樣 在舞台上留下一串串安慰的腳印 這樣的模仿秀 一直烙印在十七年前的史書裡 十七年前 媽媽被風含化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 今夜寒風來過 寒風不說一句話 她呼呼地翻閱泛黃的帳本 雪花飄出讀書的抽噎聲 像鐵球一樣擊碎我的膝蓋 媽媽 扶扶我 媽媽 我好冷 讓我縮回你肚中 讓我重新生長在你心中吧 寧願是那枚 痣
我手扶窗台 切切張望 眼裡的黑 摘取了所有的白 風走了 高高的青松枝上挑滿雪花 一滴一滴落在枯草尖上 這入土三分的溫暖 吵不醒狠心的媽媽 媽媽躲在冰冷石碑後冬眠 媽媽做着悠長的夢 一動不動地打鼾 媽媽幸福地忘了今天是生我的日子 我突然想哭 不出聲地流淚 我就想大聲嚎 心血澎湃 媽媽 你在哪裡 兒在這雪夜中 真的 好冷 好冷 抱抱我 好嗎 全世界靜悄悄的 沒一人醒來 唯有雪花圍着我仔細地聆聽 把我凝固成四十二年的冰雕 雪 依然還在繼續飄零 夜 仍然那麼深邃 那麼冷酷無情
(2008年12月31日晚 42歲生日草作 修改中) (虔謙: 雪夜喚母,情傳萬載)
雲海的《父親》詩,用描繪自己那般的素描筆法描繪了一個平凡的,具具體體的男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一個辛勤一生,被歲月磨洗的勞動者、付出者和支撐着。詩句里情感飽滿而沉潛,樸素的語言像濁酒般散發着征服人心的感染力。
父親 人類最愛衝動的男人 把難以言表的堅強 柔情 揮灑空中 植入土地 用沉默的汗水 澆灌孤獨長夜 擠榨出全身的油珠 滋潤明天太陽 譜一曲雄偉的詩歌 滿世界歡呼
父親 裝修大地人 想入非非設計師 一頭桃着惺忪紅日 背上滾着圓潤的月亮 一步且作一飲 編排春夏秋冬 種子成雙成對睡在夢窩裡 乖巧地 萌芽 開花 結果 父親啊 我可憐的奴僕 媽媽的靠山 村口拖着青山綠水駱駝祥子 回家大雁 棲息在女人起伏雙峰上打鼾 複製出多少相似的平庸人
田間地里 山崗坡地 一頭打轉老黃牛 踏出沉甸甸的 麥子 稻穀 玉米 桌上你冒汗的笑容 雪白顆粒 像懷春的女子滑入我肚中 燃燒骨頭聲音 幸福地尖叫 一切將開始 一切將抵達
歲月顏色鏽蝕我的 父親 剝奪你輕狂傲氣的 皮囊 容顏上的梯田更新得 深刻而從容 父親 依然是提燈籠的丫鬟 引領我在黑夜裡尋求光明
父親 開心皺紋來得太綢密了 老天恩賜的蠶繭爬彎了腰 父親挽起夕陽 馳騁在田埂上 徘徊地捋起被風吹染的根根白髮 用竹節手 暢快地說 麥子熟了 有麵條吃了 我如熟透了 就被土地吞沒
雲海後來告訴我,他的父親 “是山西省忻州市一農村放羊娃。上世紀四十年代,十七歲的父親扔掉羊鞭,扛起解放軍的鋼槍,從北一直打到大西南…… 父親穿軍裝三十四年整……後來我大哥也在七十年代入伍,並參加了唐山大地震的大營救。” 中篇小說 黑婚白婚 十三 不情之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