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1:雖然本小說多採用真實地名,但故事純屬虛構。 注2:本連載因故跳過兩節,請讀者見諒! 注3:本節因故有所刪改 注4:希望不久後可以補上跳過刪過的地方。
許榮叔一死,阿強頭上的天就塌了。天塌了,壓彎了阿強的脊梁骨。小時候沒爹沒媽的感覺,都沒有現在沒有了許榮叔的感覺那麼可怕,他感覺張家現在是無遮無欄地活在一個冰和火的天地里。可是,下有兒子,身邊有懷着孕的妻子,他的脊梁骨不能斷,他只能咬緊牙關往前闖。 許榮叔在地下屍骨未寒,就有兩個人一前一後闖入老五房對張家三口人——丈夫張阿強,懷着身孕的妻子阿信和三歲多的兒子立鴻——說,他們是鴻江鎮上來的,許厝是地主剝削農民得來的,現在政府要收歸國有,阿強一家不能在這裡住了。 阿強錯愕:“什麼,榮叔和我說過,這房子是清朝時他們祖上建置的……” “是不是都一樣,你們趕緊搬走。” “搬走?我一輩子住這裡,我們沒磚沒瓦,你讓我們住哪裡去?” 來者做了一個無奈的臉色,“這個我們也沒辦法,我們只是奉命辦事。” ……
那些鎮上派來的人走了以後,阿強和阿信對視了一下,阿信說:“看樣子,我們不搬不行。要搬就快些,省得夜長夢多。” 阿強對她吼了起來:“搬哪裡去,我問你?!” 阿信沒回答。她包上那塊當年離開鴻香樓時廚房大媽給她的黑頭巾,說了句“我出去一下就回來”,就出門了。 阿信徑直來到海央路池塘邊那座黑褐色的槍樓前。 她先是繞着槍樓轉了一圈。槍樓邊有棵大樹,地基四維大片的野草環生。槍樓後面有條土路,通往坡上的農家和他們的農田。平時沒注意,今天她驚喜地發現槍樓本身有個木門。推門進去,一隻什麼東西撲朔一聲飛了出來。 槍樓里暗乎乎的,牆上有一個窗口,射進來唯一的一束光線。阿信轉了轉,發現有一個樓梯口。扯斷了一大抹蜘蛛網,她上到了二層。二層亮堂一點,因為除了有一個窗戶外,還有幾個槍眼。從二樓的窗戶探出頭來,她能看見樓旁的池塘和那條通往“國姓爺”“寨埔”的路。 阿信走出槍樓,見對面有一口井,邊上有水車,幾個婦女正在那裡踩水車。她不聲不響,繞到槍樓背後,沿池塘邊走。池塘邊幾簇野生的日日春,在微風底下搖弋着粉色的花,親着阿信的腳。阿信臉上露着一絲看不見的溫柔和笑意,踏上了回家——回許厝老五房——的路。 阿信一進門,阿強上前就問:“你去哪裡了?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出去!” 阿信回說:“我就是出去找住的地方。”說完她拍去了身上從槍樓帶來的蜘蛛網絲。 阿強疑惑的眼睛看着她,發現她臉上露着興奮的神色。 “阿強,還記得海央路池塘那邊有個槍樓嗎?”她問。 “記得——你是說……”阿強很快就領會了阿信的意圖。 “嗯,”阿信點點頭,“我剛去看過,那裡其實不錯。兩層,我們一家四口夠了。對面有井,一邊有池塘,邊上有空地可以種菜,後頭可以養家畜。榮叔走前說願老天保佑咱們,你看,還真是有老天保佑……”說到這裡,阿信從興奮轉哽咽。 阿強卻是現出了一段時間來難得的歡顏。“你瞧你,找到地方住了還哭。那,咱們現在就開始整東西,把榮叔這裡能帶走的,一點一點往那頭搬,好在離得不遠,真是感謝老天保佑!” 張家三口人行動了起來。阿強推起許榮叔的一輛老闆車,能裝的東西都儘量往裡裝。 “燈和煤油一定得帶。”阿信說,順勢就把一盞煤油提燈放到車上。 阿強下意識里總覺得他們沒有任何家當,因為一切都用許榮叔的。這天,想到許榮叔已經不在,這房子要充公,他們總共從許厝宅院裡搬走了好幾車的東西,除了吃的穿的用的,還有農具工具。阿信還帶走了一個香爐和幾束香。 由於阿信懷着孕,不敢太累着,阿強一個人有些扛不過來。正在難辦時,那頭走過來一個人,和阿強打招呼:“強弟!” 阿強定睛一看,驚喜不已,原來和他打招呼的,是他自小就結拜的兄弟張大建。幾年不見,大建瘦了,頭髮也稀疏了一些。“建哥是你!好久沒見了,你都上哪兒去了?” “我這些年一直在磁灶,剛回來。你怎麼,在搬家?”張大建好奇地問。 阿強把板車往地上一撩,把搬家的前因後果和大建說了一遍。 大建唏噓:“哇,沒想到強弟你這麼不容易。可,那槍樓能住人嗎?” 阿強嘆:“不能也得住。” 大建無奈地:“來,我今天剛好有空,我們一起搬!” 阿強感動得要掉淚。俗話說打虎要親兄弟,他們雖不是親兄弟,可在最困難的時候,大建居然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還爽快相助。 “建哥,小弟感謝你!” “我們兄弟倆,誰謝誰呀!” 大建個頭較高,和矮個頭的結拜小弟站一起,更顯“高大”。多了一個男人,事情就好辦多了。太陽快靠西的時候,他們確定該搬的都搬走了。 “強弟,今晚你們吃什麼?”大建問。 阿強被問住了,是啊,吃什麼,連個爐灶都沒有! “這樣吧強弟,難得咱兄弟相聚,今晚我做東,咱一起去下個館子吧。” “這怎麼好意思,建哥你也不富裕。” “那有什麼。再怎麼說你們這也是喬遷,就讓我這個當哥的為你們慶賀一下!” 阿強一家跟着張大建到了鴻江一家叫好運來的飯館。大建叫了一桌的東西:米粉、五香卷、扁翅、魚丸湯、土蒜凍…… 這是阿強一家三口平生吃過的最香最飽的一頓飯了,吃不完的,還包了幾包走,想着明天還可以支持一天。 “建哥,阿強一家托你的福了!”阿強阿信雙雙投過來感激的目光。 大建連聲說“不要客氣”,還說他現在搬到了鴻江大庭街住 ,今後有什麼事,通知一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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