僑報2018年2月27日開始連載
息澎:
這就是根據你路上所述而寫出來的書稿,請指正!
我常聽鋼琴協奏曲《黃河》,小提琴協奏曲《梁祝》。這些史詩般的音樂都講述着一種故事:在某個地方,在某一群人的家鄉,原本是多麼安寧姣好,人們是多麼安居樂業。然後,突然發生了不幸的事情,或是被侵,或是內亂,於是原有的生活形態被打亂了,摧毀了。然而不言放棄的人們經過不懈的努力,終於達到了另一種和諧的形態。 我就在想,人們通過音樂、童話或傳說所敘述出來的那些故事脈絡是否真實。是不是說,我們祖先在故鄉的起始總是和平的,而人們也正在走向猶如西方童話千篇一律式的結尾:永遠的快樂與和諧,在經歷了中間一大段的艱難困苦之後? 然而,歷史的真相是不管什麼新思維舊腦筋的;如果說人們無法天天平安快樂,那麼傳統的心願和理性脈絡所指向的,應該是人類所能有的最美好的足跡和歷程了。 兄弟的祝福! 愚兄曾(左)山約 丁酉年 九月十五 (2017年11月3日) 福建晉江安海
引子
一 曾姓
很早以前,父親和我說過,我們閩南人都是所謂“五胡亂華”時從北方下來的,就是從河南、山西一帶下來的。“你看,”父親說,“我們這裡有一條‘晉江’,還有一座‘洛陽橋’,這些名字都是從北方帶下來的。” 每次想到“晉江”和“洛陽橋”,我都會有一種莫名的感動,因為穿過一千七百多年的歷史軌跡,我能體會到當年那些被迫離鄉背井的人們那種不舍和悲涼。儘管福建和晉豫隔着兩條大河,一脈秦淮,人們始終堅守着對故土的那份情思和執着。 具體到曾姓,父親最早的說法是,我們來自曾國藩那一支曾姓;後來又很肯定地說,我們來自曾公亮。曾公亮字明仲,號樂正,晉江人,是我們正格的老鄉,北宋著名的政治家和文學家。曾公亮的祖父曾穆也是晉江人,曾任德化縣縣令。據載他對兒子們管教嚴格,曾約法三章:一是不得表露家父縣官身份,二是不許好逸惡勞,三是不拿取他人贈物,做到“清約自持”。 再後來,我又從父親嘴裡了解到,天下一曾無二曾,曾國藩也好,曾公亮也好,最早是一脈傳自禹的後裔太子巫,4000年前是一家。曾姓最初發源於山東省臨沂市蘭陵縣西北一帶。傳說夏朝建都於陽城,即今河南登封縣的東南部。夏王少康封其次子曲烈為甑子爵,在甑(今山東臨沂市蘭陵縣向城鎮)建立鄫國,以封地為姓,曲烈便從此姓鄫。鄫國歷經夏、商、周,到了春秋時期,(公元前567年)被莒國所滅。懷着亡國之痛的太子巫出奔到鄰近的魯國。他的後代用原國名“鄫”為氏,除去邑旁(阝),表示離開故城,不忘先祖,稱為“曾”。 說到我們曾姓這家子,由於祖父母不在了,憑藉父親的回憶錄,我只能上溯到我的曾祖父曾友升那一輩。我查了許久,查不到曾祖父的祖先又是誰。我猜想,曾祖父的祖先應該和祖父、曾祖父一樣,世代居住多石的惠安,以打石和農耕為業,與外面的世界老死不相往來。 老死不相往來,可是後來發生了一件事,改變了我們惠安縣東嶺鄉曾家的命運軌跡。那是在民國早期,大約1919年左右的年間,我的二叔公意外打死了一名地方軍閥的勤務兵,二叔公、三叔公隨即逃匿。事發突然,曾家人危在旦夕。曾祖父和他的長子,當時二十歲上下的祖父,帶着曾祖母、祖母以及襁褓中的大姑,倉惶離開祖祖輩輩耕耘勞作、休養生息的東嶺鄉。 當一家人跌跌撞撞走到洛陽橋南端橋頭時,曾祖父突然轉身趴跪在地,面向曾家世代子孫的烏籃血跡東嶺鄉磕了三個響頭。 曾家人對故土那一份濃濃的心厚厚的眷戀,可上溯近兩千年,它是古代先輩基因的一脈傳承。 父親和我講了這許多後,後來突然又“爆料”,原來我們本姓蘇,不姓曾。這下我吃驚不小。三十幾年了,我對“曾”的感情如膠似漆,怎麼突然變成蘇姓了?父親說,我的曾祖父原來是抱養的。曾祖父雙親早亡,而另一戶好心的曾姓人家想要一個男孩,就這麼地把曾祖父抱過去養,曾祖父便從蘇姓改為曾姓。 二 曾,蘇,還是左?
我把家史稍作整理,發表在了一份可見度滿高的報紙上。半個月後的一天,有人敲我的門。開門一看,是一位三十歲上下的姑娘。“你好,我叫左息澎,中原歷史研究院的。”姑娘說着,向我伸出手來。我愣了一下,難道我那不起眼的家史,竟驚動了中原研究院?!我也伸出手去,“你好,左小姐,請進!” 她大大方方地進來了,按着我的手勢坐在了窗前的茶几旁。我看着她,長長的鵝卵臉,一頭直直的披肩發,一副太陽鏡撂在她的頭髮上,恰似一個別致的發卡。 “我仔細拜讀了你的家史了。還真巧,我的家史也有相同處。我這次來,一是想一睹這個閩南古鎮的風采,另一個也是想邀你和我一起到河南走走。你看如何?” 這位左姑娘真是一個驚奇製造者,我是不暇應接。我們素未謀面,她就要邀我一同旅遊?更何況她是女,我是男。 “你的名字很別致。”我不得不攔截她的攻勢,回到生人見面的開頭。 “我爹給我起的名字是左佳麗。長大了以後我把它改過來了。”她說着,遞給了我一張報紙,“上面有關於我的報道。” “左佳麗這個名字很美啊,為什麼要改?”我來不及看那個整版報道。 “那就是為什麼我要請你一同去河南看看的原因——之一吧。”她很快恢復了攻勢。
我泡了茶,給她斟了一杯。她喝了一口,“嗯,好喝,有勁!這本地的鐵觀音就是不一樣!” 我自己也喝了一口,問:“為什麼要我跟你一起去河南?” “因為我們有緣。”她說。 “有緣?”我看着她,心想這緣是你硬造出來的,還是真實沉澱在時空的某一處? “是,有緣。我知道你本姓左,后姓曾;而我姓左,但是我相信我的祖先中有姓曾的。” 她把我徹底說迷糊了,“等等,我所知道的,我本姓蘇,你怎麼說我本姓左呢?” 她露出了一絲得意,“嗯,左,蘇,曾——你看,很糾葛吧?為了理清它,我們必須一起去一趟河南,我的老家——也是你的老家。” “我老家在惠安。”我試圖糾正她。 她詭異一笑,“惠安以前呢?我們要去見證的,是一千七百多年前你的祖先,我的祖先。你既然寫了家史,何不把它寫徹底了?” 見我猶豫的樣子,她就說:“看看這上面的報道。” 我這才展開報紙,細細讀了起來。那上面配了好幾幅圖,我很快就抓到了重點。原來這位左息澎非常不一般。她是歷史系博士生,中原研究院研究員,而且,還有,她還通靈!據說她的不少推斷得到了考古和歷史學方面的印證! 我合上報紙,“哇,左小姐,我這是有眼不識泰山,幸會,幸會!” “彼此,彼此。” 她反而低調了。 幾天以後,我隨左息澎一起來到了洛陽。第二天一早,她就領我去了老城街區,臨行前還臉帶神秘地叮囑我要帶紙和筆。我們走進一家叫北河南江的小飯館。我要了一碗胡辣湯和一份煎餅;她要了一碗米酒湯圓和一份薄餅。時間還早,小飯館裡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們坐在一個臨街的角落,一邊看外面的街景,一邊品嘗地方風味。“這是真正的老街,幾千年歷史了。”左息澎說。 飯館很古樸,外面的街道也是。有那麼一陣子,我竟然起了時空的迷糊,感覺自己是處在古時的某一個朝代里…… 早餐用完了。左息澎看了看手錶,又要了兩杯紅茶。“現在,拿出紙和筆來,我來講,你來記。” “講什麼?”我問。 “講一千七百多年前開始的一系列故事。這些事,我可是第一次跟人講。” 當我問起那麼早以前的事她是怎麼知道的時,她又是詭異一笑,說:“中醫不是有望、聞、問、切嗎?我也是靠這四大方法了解的那段故事。一次講不完,我們分段講。” 從那天起,左息澎帶我走了幾個地方:白馬寺,白園,博物館,牡丹園,帝陵區……等等,專找一些比較僻靜的角落,讓我拿着紙筆,她講,我記…… 從河南回來後,我開始整理這一路所聽所記,竟寫下了這麼多——
在唐宋輝煌的堆積層底下,是晉朝痛苦和倔強的喘息;晉朝,是我的回憶常常到達的地方…… ——左息澎
第一部 出洛陽
(見僑報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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