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覺往右前方望去,  見一棟兩層樓的洋房立在那裡,  在很深的, 離路還有相當一段距離的地方.  前面一排爬滿青藤的白色欄杆, 兩根藝術燈柱立在欄杆門的兩端;  一條婉轉的路從鐵門那裡通向樓房的正門.  沿着那路, 兩排棕櫚樹,  在風中揮舞着它們高高的葉扇, 俯瞰着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坪.  方覺能看到草坪中間有個噴泉….乳白色的圍牆, 襯托着紅色的瓦頂. 

方覺看着, 心裡突然有些猶豫了起來, 不知要不要出來, 要不要進去…
“號碼沒錯, 就是這棟, 看起來好有氣派. ” 紅楚又說了一句.
“你在這裡等着我.” 方覺有些心不在焉的對紅楚說.
“我知道.” 紅楚回答.

方覺躊躇着從車裡出來. 一邊端詳着眼前這棟建築物 --- 他說不出這是什麼風格的 --- 一邊朝它走過去. 建築物的地基立的比較高, 使這座樓房顯得格外高迢.  方覺需略微舉着頭仰望. 
欄杆門沒鎖, 方覺輕輕的推開鐵門, 走了進去, 又輕輕的關上.  草地上的噴泉在噴着水, 草坪四周立着好幾尊石雕的小天使. 沿着曲徑走到樓房前, 他看到了那兩扇高高的棕色大門.

他走到門前, 看到門邊上的牆是用很特殊的古色古鄉的石頭砌起來的, 門鈴就鑲嵌在石頭縫裡. 他在門前立了足足一分多鐘, 頭腦飛速的轉着: 要不要敲門?
想見宣蓉的欲望還是強過那一時的猶豫, 他伸手摁了摁門鈴.
門鈴響了幾秒鐘後, 門鈴邊上有個話筒響了起來:

“Who is this?”

方覺沒想到會有這話筒,  倉促中他說:

“This is Chen, Fangjue Chen.”

“Who are you looking for?” 話筒又問.

“I…I am looking for…Xu....Ms. Xuanrong Cai.”
“You mean Mrs. Broomfield?” 話筒問他.

好一個 “Mrs. Broomfield”!  一下子把方覺問清醒了.
她, 他的宣蓉不再姓蔡了, 她姓那位老頭兒的姓了….
方覺一下子退縮了, 他本能的往後走, 走到牆邊的拐彎處.

門開了,  有人走出來的聲音.

“Cindy, you said someone called Mr. Chen was knocking at the door?”  好熟悉的聲音, 那就是宣蓉的嗓音啊!
“Yes, I wonder where is he …”  那位叫Cindy 的說.

一陣衝動, 方覺從牆邊上走了出來:
“宣蓉! 是我, 我在這兒!”

宣蓉臉上驚喜中參雜着別樣表情.  “方覺!” 她幾乎是叫了起來, “怎麼是你! 你, 什麼時候來的美國?” 她的嘴驚訝的張着.
“來了三個多月了.” 方覺極力保持聲調的平靜.
“怎麼也不來個電話?” 宣蓉問.
“我找不到你的電話, 你好象沒給我.” 方覺說着, 打量着眼前的宣蓉.  她的髮型完全變了, 留長了, 燙了, 顏色都變了, 黑里透着棕色.  從頭到腳, 她多了許多東西, 多了耳環, 多了臉部的化妝, 胸前多了一條漂亮的項鍊…她穿着一身咖啡色的套裙, 一雙長筒厚跟靴讓她顯得高了許多.
“你, 還好吧?” 方覺問.  大概什麼都沒那麼重要了, 重要的是簡單的好還是不好.
“還好, 過得去.” 宣蓉的話, 和周圍這堂皇的一切比起來, 就太低調了點,  “你呢? 還順利嗎? 你今天是自己開車來?” 宣蓉問了一連串問題..
“是一位朋友送我來的.” 方覺沒告訴她, 自己還沒買車.
“南, 南燕好嗎?” 她終於問起了女兒.
“挺好的, 方覺說, “我家裡人看着她呢, 過一陣, 我也想把她接出來.” 一談起女兒,  方覺就覺得她離自己還那麼近.

正在這時,  裡面走出一個人來,  六十幾歲光景, 銀色頭髮, 他一邊走過來一邊對宣蓉說:
“Honey, we got to go now… oh, I didn’t know you’ve got company.”
宣蓉露出了笑, 只聽她介紹說: “Simon, this is Mr. Chen, my friend from China.”
“Nice meeting you Mr. Chen.” 西蒙老頭過來和方覺寒喧.
儘管心裡十分的尷尬,  方覺還是伸出手來和他握了握.
“Since your friend is here, we could ask him to go with us if he doesn’t mind.” 西蒙說.

方覺知道他們要出門, 連忙說, 不了, 我該回去了, 改日吧.
“方覺, 給我一下你的電話.” 宣蓉從女僕Cindy 手裡拿過筆和紙, 記下了方覺的電話.

方覺往回走,  紅楚的車停侯在那裡,  她的車, 顯得多麼簡樸.  他打開車門,  默默的坐了進去.
車開了,  方覺一聲不吭, 眼睛沒有目標的看着車窗前方.
“怎麼樣, 想不想去 Rodeo 大街的商店裡逛逛? 很多電影明星都光顧這些店呢.” 紅楚看着他,  問.
“不啦, 回去吧!” 方覺說.

紅楚看得出方覺心緒不寧, 她也沒多問. 男人心緒不寧, 假如不為事業, 那麼必為女人了.

回到住處,  小夏迎面過來, 告訴方覺他有一封信.

那是心欣寄來的. 她寫了將近兩張紙.  問方覺習慣了沒有, 有沒有什麼難處.  她說她又回了趟老家, 去看自己的爸爸, 也去看看南燕. 南燕平時都是二媽在帶, 真沒想到二媽變得這麼有耐心, 這麼會體貼人.  南燕還常爸爸長爸爸短的問, 不過看樣子她還是適應了老家的生活.
寫到最後,  心欣告訴了方覺, 單位里有人和她求婚, 不過, 她沒答應…. 這是心欣頭一回和方覺提這樣的事.

“看樣子是情書.” 看方覺那麼全神貫注的讀着信, 小夏在一邊說道.
紅楚洗了洗臉和手, 喝了幾口水, 一直沒說話的她進房去換了件便衣, 背上背包就出了門.
“餵, 怎麼飯都不吃了? 晚上還有好電視看呢.” 小夏追到了門口說.
“得去趟學校.” 紅楚淡淡的說了一句, 打着了火,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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