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這是很悲的一章。本章交代了左民一支最後的蹤跡,與小說開頭的《引子曾姓,蘇姓還是左姓?》呼應。這一支的後續從此從本小說消失,直到小說外傳《鹿鳴呦呦》才重新描述。 * 兩年多過後,有心的左民又聽到令人振奮的消息了:朝廷命令桓溫率部下據守臨淮,協助荊州刺史庾翼北伐! 這個時候,家中老人已經不在了。四十八歲的左民沒有了後顧之憂,便帶着十八歲的蘇左思源北上江東。 江東左家,雖然左納還掌控大局,但一般事務都是大兒子左繼業在操作。左園護衛霍少虎前些年病故,曾小蝶擔任起了左園護衛領軍的職務。二兒子左繼原(小蝶所生)十七歲,在母親言傳身教下,練得一身好武藝。左民與兒子到達廣陵老家時,廣陵正盛傳桓溫北伐的事情。左民問兒子敢不敢去隨桓溫打仗,蘇左思源一挺胸脯:“敢!” 左繼原見堂兄要從軍去,也想要跟上。左納不同意,說左園現在事務繁忙,需要人管。再說了,收復了北方又怎麼樣,左家也搬不回去了。左民一聽感到錯愕,說:“三弟怎麼知道我們搬不回去呢?只要北伐成功,左梁的大門就朝我們開着。”左繼原也說:他從小練武,就是要戰時用上的。現在機會來了,說什麼也要上。 曾小蝶看着左民,心裡感嘆北伐一事她和他心意相通。這些年來,她從來沒有忘過要北上抗胡。現在左民攜子到來,她奮激之下,支持兒子的意願,說大丈夫現在有機會為國效力,不該只想守住一己之園。 左納見小蝶為兒子撐腰,又想到這種情況下如果強留繼原,他恐怕也不會在家裡好好干,想到此他無奈地說:“我們左家這是怎麼了?爺爺解甲回家後,再也不想問軍問政。沒想到我們走了一個大圈,又回去了。” 小蝶:“就是說,咱左家有種!” 兒子漫漫軍戎路,父親家中切思念。左繼原走了以後,花落花又開。左納看着左園邊上一簇簇盛開的瓊花,可左繼原卻不知何處去。耳邊不斷響着兒子年幼時的咯咯笑聲,左納什麼事也做不了。 他想象當年父親是如何掛念着左民,心中嘆道:“二哥呀,你折騰了父親還不夠,還要來折騰我!” 大兒子左繼業過來了,勸慰道:“父親,您別擔心弟弟了,他會沒事的。” 左納伸出手來,握住了左繼業的手,卻說不出別的話來。 左家兩名少年男丁一從軍就是五年。最後的三年隨桓溫西征,平定蜀地。之後,蘇左思源一個人解甲回江東,左繼原卻戰死在成都郊外的笮橋,沒有能夠活着看到勝利。 左納三男二女,其中與小蝶所生的次子左繼原是他最心愛的兒子。左繼原的戰死,重創了左納。他從此一病不起。病榻上立下遺囑:他的子孫不得從軍,不得參政。 蘇左思源回惠安後,告訴左民三叔臥病的消息。已經五十三歲的左民不顧一切,再度北上,去見左納最後一面。 左家大宅,正房內室,床榻前,左納氣息奄奄。左民俯身蹲着,緊緊握着三弟的手。他看着左納漸漸虛弱的病體,想着這一輩子自己獨自闖蕩日多,與兄弟相聚時少。左家舉家南遷、母親和小蝶中途離去、左納大婚、廣陵左家農場開墾等等大事,他都沒能常在弟弟身邊。弟弟曾經多次留他,希望這個二哥能在他身邊相扶持,他沒能盡如弟弟之願。不僅如此,還拉着左繼原西征送死。想到這裡,心內疚,淚欲滴,聲沙啞。“三弟,三弟!二哥,二哥看你來了!” 左納用了最後的力氣睜開眼睛,看見了左民。他的臉露出了一絲剛剛能看得見的笑容。“二哥,你回家來了?” 左民強壓悲痛,強作笑容:“是,二哥回家來了!” 左納:“這次就別走了。” 左民使勁點頭:“好的,二哥這回回來,一定不走了。二哥要一直陪着三弟!” 左納的額上露出了一抹光亮:“二哥,三弟我,好高興……”又輕喚小蝶,目光尋覓着。小蝶強忍垂淚靠到近前:“左納,我在這兒!” 左納抬起深情款款的眼睛:“小蝶,下輩子,尹陽河,三棵柳樹下,我們還見面!”說完眼皮一垂,頭一歪,一口氣再也沒有上得來。 小蝶把左納緊緊攬入自己懷裡,哽咽半晌,終於放聲哀號。 受到巨大傷痛打擊的左民,少吃寡眠,天天拿着錘子和鐵釺,一錘一錘打着左納的墓碑和碑文。碑文上寫着:“江東左莊園左公納之墓”。打好了左納的墓碑,左民轉而打自己的墓碑,上面寫着:“左江子左納兄左民之墓”。 一個冬日,一場紛飛的大雪過後,暖暖的日頭出來了。金色的光灑在皚皚的白雪上。左民抱着左納的墓碑,靈魂出竅,去找他心愛的三弟去了。 左家人帶着無比的哀傷埋葬了左民。他的遺體就埋在了江東左園他三弟的身邊。 兩晉的禍害和戰亂,穿透了左江和他兩個兒子左納和左民的一生,也碎了他們的回鄉夢。他們都沒有能過活過五十三歲。 僅僅幾個月的時間,曾小蝶便眼睜睜看着她生命里三個最親愛的人一個一個離開了她,一夜之間白了頭。那時她五十二歲,習武之人,身體尚好。一個陰雨天,她離開左家,踏上了探訪大別山大家庭的路。 江東左家的噩耗傳到了廣陵老宅,左園墓地前,孤零零地站着李阿寬。已是古稀之年的他,一生見證了左家的搬遷、迭代、歡喜哀痛和起起落落。現在,他最愛的人們——包括他早逝的父親和慘死的母親,他的老莊主和少莊主……——一個一個離開了他,使他覺得自己活在這個世上已經多餘。 “爹娘,老莊主,少莊主,二公子,你們等着,阿寬找你們來了!”阿寬說完,一頭撞到左江的墓碑上,倒地而亡。 左民留在惠安的子女謹守閩地,沒有再北上,和江左堂親從此失去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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