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我觀看《琅琊榜》，越看越升華，越被純淨地感動。當兄弟情深的靖王和小殊終於相認，電視劇也就差不多落幕了。不盡興，我又去看了一些粉絲觀眾自製的關於該劇的視頻，結果竟然發現有粉絲拿梅長蘇和靖王兩人真誠“惡搞”，底下有評論說兩人就是CP。有關《琅琊榜》的粉絲創意視頻非常之多，可謂該劇主視頻外的一道道美麗風景線。我看了，只覺得製作精良，卻始終不覺得靖王和林殊之間除了兄弟般的友情外還有什麼別的。
《山河令》看到一半，才知道有所謂“眈美劇”，形式上講就是雙男主劇。近期有一則視頻提到，才子佳人、霸道總裁/萌嬌女之類最終引發審美疲勞，雙男主劇便以它特有的魅力異軍突起。《山河令》正是以飽滿、細膩、深富悲愴命運色彩的雙男情劇力壓膩味庸劇。 基本上說，《山河令》就是一部純情劇。這個情的特別處，在於它是兩個有着竹馬緣分的武林冷峻高手之間的純情。灰姑娘和白馬王子之間固然有純情，那種純情是當然的，沒有特別之處，不容易震撼人心。而在兩個各自體驗了慘澹人生和蒼涼命運的武林高手之間還能生出純情來，就絕不一般了。“聚散皆是緣，離合總關情。”這一點，《山河令》比《琅琊榜》更甚，情和愛占這部劇超過五成的比重。兩位知己對平凡並有溫度生活的嚮往和珍惜，讓人溫馨有感；他們互相支撐、採光，生死相許，讓人動容。
由於主角是二男，便自然會引發聯想。觀這部劇，它也的確包含了那一層意味，只是從劇情到演員，對這一情感的表達含蓄而巧妙，深沉而富有張力。《山河令》在海外圈粉眾多的非漢語觀眾群，他們不僅為主人公，為劇情，也為兩位主演的演技和詮釋所傾倒。劇中對感情的表達不似一般時髦而膚淺的肢體張揚，而是靠着眼神、情節本身和極富感染力的對白，這也讓許多熟知西方親親我我那一套的觀眾耳目一新。
《山河令》有許多精彩的對話。這些對話體現了周溫二人之間休戚與共的關係和真誠的情誼。在熙熙攘攘的街邊，溫客行不住喊：“阿絮！”周子舒應：“叫魂哪？”溫客行：“活着，讓太陽曬着，還有個人的名字讓我叫着，真好。”老溫在這裡難道不是點出了人間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嗎？有做剪輯的粉絲統計全劇溫客行共喚了237次“阿絮”（我覺得不止），稱“剪着剪着就哭了。”溫客行的“阿絮”之喚已然成經典，它代表一個受盡艱辛和磨難的人，在一個險惡的世道里，對另一個經歷相類之人全部的情感和所寄託的全部希望，那麼甜蜜、安詳、溫暖，那麼迷人，扣人心弦。周子舒有意無意一句“叫魂哪？”道出了其中的無限奧秘。
在四季山莊，大年三十夜，溫客行回憶過往，嘆“無人燈下對酒，無人謂我心憂。”阿絮舉杯過眉：“現在有人燈下對酒，有人為你心憂。”接近結局，當被葉白衣問及是否願意以自己的生命去救周子舒的命時，溫客行沒有片刻猶豫：“求之不得。”而當他騙周子舒，使周願意與他一起練周活溫死的六合神功後，在周子舒意識模糊之際，溫客行對他說：“你一個堂堂天窗首領，應該心機極重才是，怎麼我說什麼你都信呢？”這是何等感人的台詞！最後，奄奄一息之際，滿頭白髮的溫客行終於清晰地道出兩個字：“愛你！”
兄弟情，師徒情，知己情……人間真情無疑是《山河令》的堅固內核，而使得這些情義飽滿豐盛、攝人心魂的，是人物的命運、經歷，人性的掙扎。周子舒的山莊之失，天窗之誤，斷送了多少兄弟無辜的性命。溫客行的父母被江湖正邪夾殺而慘死，年幼的他被帶入煉獄一般的鬼谷，從此與“萬惡的世間”勢不兩立。周子舒和溫客行的相遇既偶然也有必然的成分，是帶着淡淡哀傷的美麗際遇。從此開始了《山河令》的故事，開始了周溫二人相互扶持的故事。他們不復孤獨，不再孤軍奮戰。兩人性格迥異，一個冷靜內斂，一個熱烈張揚，更顯這一關係的和諧成趣，相得益彰。
沒有煽情露骨·的表演，周溫兩人以脈脈含情的對視眼神融化無數觀眾。這部劇對所謂“眈情”的處理是十分謹慎的，所有的肢體接觸都有它們與性無關的解釋。比如溫客行摸周子舒的臉，因為他看出周子舒易過容。同理，劇中兩人為數不多的幾次相擁，也都與師兄弟乃至親情有關。該劇也花了較大的心思表現“眈情”的美學效果，而不淪於低俗甚至污穢。第六集周子舒終於卸下偽裝，如出水仙子一般出現在溫客行也出現在觀眾面前時，我親耳聽見數位英文觀眾驚嘆“美！”《山河令》以一種純淨的美，收割了全球眾多觀眾的純淨；用兩個不完美的人心底的良善，升華了這些觀眾心底的良善。這部劇催下了海外不同社群的觀眾多少眼淚……
英語世界的觀眾似乎對溫客行給予了更多的同情，甚至有人稱他“我的溫客行”。在他們的感知上，溫的種種“無恥”“纏郎”的言行，都可以從他的不幸人生里找到合情合理的解釋。第二十九集溫客行因為韓英的死傷心過度，因為勾起往事而走火入魔，見誰都喊殺，眾人無措，大巫一句“我們是周子舒的故人”立刻讓他恢復了理智。這最新的一集在海外十三個小時便有二十多萬點擊，七百多個評論。其中一則評論畫龍點睛：“只有‘阿絮’二字能讓溫客行回到大地。”
不知為什麼，我想起了《霸王別姬》。這是兩部不好拿來相比的作品，然而，《霸王別姬》陽春白雪，《山河令》也並不下里巴人。看着《霸王別姬》，我能感受到張國榮入戲之深，那既是功力，也是人性。《山河令》則是從別樣的角度感動並呼招她的觀眾。張哲翰在接受採訪時曾表示，周子舒這個人物對他有諸多觸動和啟發。周子舒為人主，為人師，為人兄長，他寬厚，溫和，堅忍，處處為他人着想。有着這些品性的周子舒，張哲翰說，是他作為表演者學習的楷模。戲如人生是我看完張國榮《霸》劇後的感慨，其實《山河令》又何嘗不是如此。
最後順便提一句，《山河令》插曲《天涯客》是一首非常好聽，情思悠揚的歌，總在兩個主人公命運或情感起伏的關鍵時刻響起。那一句“將古道西風瘦馬換小橋流水人家”讓我想起了《北平無戰事》裡的“烏雲散，明月照人來……”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qHQ37pOq8? （《天涯客》是兩個演員所唱，張哲翰本人就是歌手）
相關： 《山河令》龔俊的溫客行（圖） 張哲翰的周子舒及其他（圖） 一滴淚珠
《二十九甲子，又見洛陽！》 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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