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早上在公司, 突然有人叫起來: 下雪了!
於是周圍同事們紛紛跑出去看: 果然, 天雲低垂, 滾珠般的小雪球飄飄撒撒, 空中地上都是. 這是介於冰雹和雪之間的一種狀態.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南加州地面下雪. 聽當地人說, 這是二十五年來最大的一次降雪.

不禁想起剛來美國時聽到的歌: It Never Rains in Southern California.
剛來的那幾年此歌不虛. 後來冬春間的雨水似乎是逐年增多. 今年氣候特別的冷, 這不, 連雪都上了.

同事Greg 馬上就給太太打電話; Colleen 也即刻往家裡通報雪情; 公司人事處還發了安全暸望. 我呢, 也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給家裡去電. 我家所在城市在我公司南邊四十多英哩處, 我想應該不會下雪.
他爸接了電話, 說: 下雪, 你們興奮了, 農民可叫苦了. 蔬菜水果凍壞了, 加州都進入了農業緊急狀態. 他爸真不愧是當過農民的人. 逢事還是先想到農民.

於是我就想起了古代的憫農詩. 中國古代有關農耕辛苦的詩, 最早大概要數 “詩經. 豳風.七月” 了: 其中第一段寫道: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發，二之日栗烈；無衣無褐，何以卒歲？三之日於耜，四之日舉趾。同我婦子，饁彼南畝，田畯至喜。

注曰:
火，指 “火”星，或稱大火，即心宿二，天蠍座的主星。此星每年夏曆五月的黃昏，出現在正南方，方向最正，位置最高；六月以後，就開始偏西下降；流，即下降。“七月流火”指夏曆七月（相當於陽曆八月），“火”星下降，表示暑氣已退，寒氣將來。所以便有下文的“九月授衣”，夏曆九年就要開始準備禦寒的衣服。

接下來最有代表性的大概是李紳的 “憫農”; 而大詩人中寫的最多的大概要屬白居易了.

賣碳翁:

賣碳翁，伐薪燒碳南山中。
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
賣碳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手中食。
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碳賤願天寒。
夜來城外一尺雪，曉駕碳車碾冰轍。

村居苦寒

八年十二月，五日雪紛紛。竹柏皆凍死，況彼無衣民。回觀村閭間，
十室八九貧。北風利如劍，布絮不蔽身。唯燒蒿棘火，愁坐夜待晨。乃知大寒歲，農者尤苦辛！顧我當此日，草堂深掩門。褐裘覆絁被，坐臥有餘溫。倖免飢凍苦，又無壠畝勤。念彼深可愧，自問是何人！

采地黃者

麥死春不雨，禾損秋早霜。
歲晏無口食，田中采地黃。
采之將何用？持以易餱糧。
凌晨荷鋤去，薄暮不盈筐。
攜來朱門家，賣與白面郎。
與君啖肥馬，可使照地光。
願易馬殘粟，救此苦飢腸。

夏旱

太陰不離畢，太歲仍在午。
旱日與炎風，枯焦我田畝。
金石欲銷爍，況茲禾與黍。
嗷嗷萬族中，唯農最辛苦。
憫然望歲者，出門何所睹。
但見棘與茨，羅生遍場圃。
…..

另有羅隱的 “雪”

盡道豐年瑞，豐年事若何？長安有貧者，為瑞不宜多（雪還是少下一點兒好）！

還有很多很多.
除了對農民艱辛的深切認知同情以及對王孫貴族只顧自己舒適奢侈的鞭撘之外, 中國古代現實主義詩歌里還有一種先天下之寒而寒, 後天下之暖而暖的高尚情懷.
杜甫的 “茅屋為秋風所破歌” 是盡人皆知的. 白居易的 “新制布裘” 里寫道:

丈夫貴兼濟，豈獨善一身。
安得萬里裘，蓋裹周四垠？
穩暖皆如我，天下無寒人。

我想, 等到了 “天下無寒人” 的那一天, 李紳的《憫農》也應該仍然是我們心之所懷: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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