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李笛婭雖然沒能從小涴的茶里喝出酒的味道來，但是喝了那茶，她卻真的有點微醉的感覺。
起身後她又喝了一口，然後跟着黃秘書走出辦公室，去到會客廳。那裡已經有幾位記者侯着了，還有縣政府內一些職員甚至職員家屬也在那裡。李笛婭腳跟剛站好，便進來了一個中年婦女。中年婦女腦後扎着長發，長長的臉。她進來後便細細端詳着李笛婭。
“阿姨，您好！”李笛婭主動招呼着。
“你好！”中年婦女機械地說着，微微咧了咧嘴。然後走到李笛婭的背後，踮起腳尖來想看李笛婭的脖子後端。
李笛婭發覺了中年婦女的意圖，便順服地曲了曲身，並俯下頭來讓她看。
中年婦女看過了，顯然是有幾分失望。她自言自語地說着“不是，不是……”便退了回去。
黃秘書過去問了她幾句，只見她連連搖頭，且說且走。
李笛婭若有所失地看着她的背影。

“來，下一位！”黃秘書朝斜對面的門口喊道。
黃秘書喊聲剛落，就進來另一個女人。這女人用混雜的口音說着：“俺就知道，俺的娃不會怪俺的。俺從關東一路到白水，不容易喲。來，閨女，給娘瞧瞧！”
李笛婭連忙湊過去，很認真地打量着這位臉色紅里黝黑的女子。
女子往李笛婭身邊一站，一比，說：“你瞧，個頭也差不多。這位先生，她一準是俺的閨女！”
“我們也希望是。”黃秘書的表情很親和，他壓低聲音詢問孩子是如何被棄的。女人躊躇了一下，下意識擺了擺頭，說：“放到福利院外頭。”
“哦，是這樣。”黃秘書心想，儘管情況不全吻合，還是值得進一步核實。“好的，小孫那兒登記一下吧。是不是，得驗血才能定。”他對那女子說。
“啥？還要驗血？”女子瞪大了眼。
“那可不是嘛，都說是她娘，可娘只能有一個對吧。”
那個叫小孫的年輕人過來帶那女子去登記。“驗血就驗血，”女人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過頭來和李笛婭說，“閨女，等着娘。娘很快來接你，娘現在有錢了！”
聽那女子這麼一說，李笛婭喉嚨堵堵的一陣難受。“請等一下，我跟她照張相！”
“啊喲，我這閨女真是懂事，照相，咱娘兒倆照個相！”女子轉過身來，抱住了李笛婭。
幾個相機齊“咔嚓”。
那個女人是抹着眼睛出去的。

過了幾分鐘，又進來一個女人，後面還跟着一個少女。女人進來後，不失時機地就繞着李笛婭轉了兩圈， “姑娘，能不能看看你的胳膊？”女人問。
李笛婭：“能，沒問題。”
女人輕輕抓起李笛婭的右手，翻過來看上臂。她眼睛一亮，轉身對黃秘書說：“這位先生，您來看看，這位姑娘手臂上有顆痣，和我女兒的一樣樣！”
黃秘書正疑惑着，女人招呼自己的女兒：“英兒，過來，給這位姐姐和先生看看你胳膊上的痣！”
叫英兒的乖巧少女過來了，她很聽話地把右手臂反轉過來給眾人看。果然，那上面有顆暗紅色的痣，和李笛婭的很相像。
李笛婭感到好親切和欣慰，她緊緊摟着母女倆。又是好幾聲“咔嚓”響。
黃秘書心裡卻言語着：扔了一個，結果生的還是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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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Little Town of Bethleh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