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方勝背着行囊又上路了。到了淮河北岸,他重新跨上馬,一聲“駕!”便朝汝南方向奔馳而去。
從淮安客棧到汝南三百里路。靠着馬力,方勝在隔日辰時便進入了汝南郡界。這汝南郡周遭,的確是東西南北的交通要塞,也稱得上是豫州江南。一路上不僅樹木蔥蔥,還不時見長亭驛站,過往行客甚多。
走進汝南街頭,方勝正左右張望,突然,身後一陣譁然。“讓開,讓開!新任郡守上任啦!” 方勝很警覺地策馬走在了街邊。不一會兒,便見四人抬着一頂轎子,從身邊呼呼而過。 方勝微微提了提韁繩,“駕!”了兩聲,跟了上去。 太守府衙外站着一些人,好奇地看着轎子落地。最好奇的,也許要數方勝了。他牽着馬,緩緩地靠近新官的轎子。 帘子打開了,一個中等身材的男人走了出來。從那身段和臉龐看,方勝確定他是漢人。 府衙門外幾個胡兵迎了上來,一口一個“左大人”的叫,可那左大人看上去神情卻幾分憂鬱。 “天下有這麼巧的事!”方勝不由得自言自語。
是滿湊巧。今天是汝南新郡守左納左大人首日上任的日子。此時,外面人群熙攘,交頭接耳,目光聚焦於他身上,左納腦海里卻是一片混沌。他站直了,對着周圍的人群——他的“子民”們——尷尬地、機械地笑了笑,壓根不知道要如何做他們的“父母官”;加上心裡焦慮,無法給淮安客棧,更無法給淮左父老傳遞他滯留汝南的信息,更讓他難掩眼神里的不安。
由於方勝已經知道底細,這一切都讓他看在了眼裡。他一拽韁繩,用適度的音調叫了聲:“左太守請慢!” 方勝的叫聲讓左納嚇了一大跳。人生地不熟,忽然之間當了官,第一次聽人呼太守,讓左納心頭砰地一驚。“這位壯士有何事宜?”他強作鎮靜問道。
方勝雙手作揖俯首,“焦作方某恭喜左公新任!” 左納不禁問道:“壯士來自豫北?” “是的,”方勝壓低了嗓音,“我乃淮安客棧孫掌柜的同鄉,他不明事態,很擔心左公子您。” 左納一聽,激動得身體發顫。 “左公子莫慌,免得給人看出。您有什麼吩咐,方某當代傳達。”
事情來得突然,周圍又有官兵和民眾。左納只能按壓自己的的情緒,匆匆交代:“請方壯士把所見告知孫店主,讓他勿憂,只是,務必把信息速速傳送我淮左家中。他們現在不知有多擔憂!我沒有送信出去,就是不想暴露他們。多多拜託,來日當報,此地非說話處,左納就此別過壯士!望壯士保重!” “我定不負左公子重託,公子保重!”方勝拜別完畢,便提韁調轉馬頭。
卻說這個淮安客棧的孫掌子,江湖中人,也是性情中人,對朋友忠肝義膽。十一年前和遭亂南遷的左江一面之交,這情義卻過眼不忘,後來還和左家發展出了淮左-淮西之間的生意通融。等方勝回來告知實情後,孫掌子立刻修書一封,托手下可靠之人飛速前往驛站,以錢托驛站官員,將書火速送往淮左左家。
左江接到信息,愕然。他猜想左納在那邊的遭遇一定是情不得已。想到十一年前左氏傾家南下,為的就是躲避胡人的殺伐。而今,自己的兒子卻在胡人的地盤上,讓胡人給推着當上了太守!是時,是命,還是哪路神仙在跟自己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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